第四十八回 滥情人情误思游艺 慕雅女雅集苦吟诗(第4页)
但是贾母必定不愿意,宝玉必定大闹一场,即贾政从前所虑之“弑君杀父”
——虽不至如此夸张,然而北静王为四王之首,地位仅次于皇上,宝玉若是大闹北静府,也就与“弑君”
同罪了。
黛玉自然誓死不嫁,甚至极可能就死在这件事上,完成了“质本洁来还洁去”
的终极宿命。
但是无论结局有多么悲剧,表面,却并没有人做错什么事,无论北静王也好,贾雨村也好,似乎都是无心之失。
这正是一惯的红楼笔法:表面上一切写得风清云淡顺理成章,暗底下却是天地变色乐极生悲!
上述虽然只是猜测,但是综合香菱与黛玉的前后传,石呆子与扇子案,以及后文黛玉做所五美吟等篇看来,则知可能性极大。
小小扇子竟能引起如此大祸,就难怪黛玉的替身儿晴雯会“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了!
英莲、香菱与秋菱
明清小说的惯例写法,往往在正传开始之前,会先写一段小故事做引子,“三言二拍”
的故事大多如此。
《红楼梦》也不例外,出贾府之前,先写了个甄家;出黛玉之前,先写了个英莲,这是全书出场的第一个女子,明明白白是黛玉的一个投影。
只是还不等开口说一句话,已经被拐子拐跑了。
再出场时,已是第四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芦僧判断葫芦案》。
小小一段文字,交代了一个红楼前传,写活了一个娇婉可怜的薄命司女儿。
但与其他小说不同的是,这个前传跟正文是发生关系的。
甄英莲被薛蟠强买为婢,并跟随薛家进京,以“香菱”
的身份卷土重来,还拜了正身儿林黛玉为师。
可以说,她每换一次名字,就代表了人生的一个新阶段。
第一个阶段,自然是她叫做甄英莲的时候。
年方三岁,家住姑苏阊门,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
父亲甄士隐,为乡宦之家,母亲封氏,情性贤淑,深明礼义。
家中虽不甚富贵,然本地也推他为望族了。
甲戌本在这里有一句侧批:
“总写香菱根基,原与正十二钗无异。”
彼时的英莲“生得粉妆玉琢,乖觉可喜”
,被甄士隐抱在怀里去街上看过会热闹,却遇见了一僧一道,不但向士隐哭道:“施主,你把这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甚?”
还念了四句诗,预言了英莲一生的噩运。
紧接笔锋一转,英莲人生中的第一个魔星出现了,即是贾雨村,上前施礼陪笑问:“老先生倚门伫望,敢是街市上有甚新闻否?”
这是甄英莲与贾雨村的第一次照面。
不久,雨村得了甄士隐的救济,上京赴考去了,一举中了进士,选为新任太爷,后来还娶了甄家的丫头娇杏为妾;而英莲则在次年元宵节花灯会上失踪,甄家又在三月十五遭火,甄士隐卖了田庄,携了妻子去丫鬟投奔岳丈,饱尝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勉强支持了两年,越发困窘,一日在街上与一僧一道重逢,顿悟出家。
昔时宾主,一个衣锦还乡做了官,另一个落魄流离出了家;小姐跌了势成为拐子手中的砝码,丫鬟却转了运成为知府的妻室。
真是沧海桑田,风云变幻,人生的际遇真也堪叹。
更可悲可叹的是贾雨村和甄英莲还有第二次交会,就是“葫芦僧判断葫芦案”
了。
那时贾雨村已经送了黛玉进京,拜会了贾政,并受到王子腾的推举,补授了应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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