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44
孙太太的邀请是在晚宴结束后的第三天送到的。
一张素色信笺,用毛笔写着几行娟秀的小字,措辞客气而不失热络。
“上回晚宴匆匆一见,未能畅谈,甚以为憾。
本宅每逢周三有小小牌局,皆是几位相熟的姐妹聚在一处消遣。
林小姐若得空闲,盼来一叙。”
信封上写着“林观潮小姐亲启”
,落款是“郑寓孙氏缄”
。
林观潮收到信笺后,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信笺放在桌上,看了两遍,然后压在茶杯底下,继续做手头的事。
她那天下午写了一篇稿子,又校了一遍清样,傍晚去楼下吃了一碗面,回来才重新拿起那张信笺。
她等了一天,才让亨利公寓里的佣人代为回话,说“多谢孙太太盛情,只是近日报馆事忙,恐不能叨扰”
。
孙太太又派人来了一趟,说“不打紧,林小姐什么时候得空了再来便是”
。
林观潮这才应了下来,定了下一个周三登门。
这个分寸是她精心计算过的。
太容易答应显得廉价,好像她巴不得攀上郑家的门楣;推得太多次又显得不识抬举,毕竟孙太太在法租界女眷圈子里的地位,不是谁都能拿到她亲手写的请帖的。
推一次,应一次,恰到好处。
周三下午,林观潮准时登门。
郑鸿声的公馆坐落在法租界霞飞路尽头一条幽静的弄堂里,是一栋三层高的法式洋房,外墙爬满了半枯的藤蔓植物,铁艺大门内是一条铺着鹅卵石的短车道。
她按响门铃,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佣人开了门,引她穿过门厅,绕过一座小小的室内喷泉,来到了偏厅。
偏厅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讲究。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墙上挂着几幅花鸟画,看落款是前朝某位名家的手笔。
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红木麻将桌,桌面上的绒布是墨绿色的,和窗帘的颜色恰好呼应。
偏厅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孙太太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藏青色暗花缎面的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上戴着一对翡翠坠子,整个人看起来富态而温和。
她手里正端着一盏茶,茶盖斜斜地搁在杯沿上,像是刚刚抿过一口。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碟瓜子,瓜子壳在碟子边上堆了一小堆,看来她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她见到林观潮,笑着站起来拉了她的手:“林小姐来了,快坐快坐。
我还怕你不来呢。”
林观潮笑着回应:“孙太太盛情,我怎么能不来。”
孙太太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动作很自然,像是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但那份亲昵里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不至于让人觉得过分热络。
她上下打量了林观潮一眼,目光在她的旗袍和胸针上停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挑中的客人感到满意。
另外两位太太也已经到了。
一位是梁太太,公共租界工部局某华董的夫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铁灰色滚貂毛边的旗袍,手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场。
她的坐姿很直,背不靠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在开一个随时需要发言的会。
她面前的茶几乎没有动过,碟子里的瓜子也没有磕,仿佛她来这儿只是为了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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