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困苑惊雷太医入局
静心苑的朱漆门扉闭得紧实,门闩外抵着的虎头锁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廊下两名守卫的甲叶时不时相撞,“叮”
的轻响像根细针,扎在苑内每分每秒的寂静里。
张嬷嬷派来的刘婆子每日辰时准时守在灶房,看着春雨将药材倒进药罐,炭火舔着罐底时,她总用银簪拨弄药渣,连一片黄芪都要翻来覆去检查三遍。
“夫人,药熬好了。”
春雨的声音比往日低了三分,端药的手微微发颤,青瓷碗沿的药汁凝成褐色的珠,滴在描金托盘上,晕开细小的渍痕。
沈静姝靠在铺着素色绒毯的窗边,指尖捻着枝干枯梅,花瓣早已落尽,只剩嶙峋的枝桠戳在青瓷瓶里——瓶肩积着三日未拂的薄尘,她近日心烦时刻下的五瓣梅划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放着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尾扫过侍立在侧的秋纹。
这丫鬟的帕子已经绞得发皱,方才收拾妆奁时,竟失手摔碎了半只菱花镜,此刻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重些。
沈静姝缓缓抬眼,望着院角那株老梅——昨夜的雨打落了不少残雪,光秃秃的枝桠上,竟冒出几粒嫩黄的芽苞,在寒风里瑟缩着不肯折腰。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钝痛让混沌的神思清明几分。
软禁的第四日,她的面色愈发苍白,唇瓣泛着近乎透明的青,眼下发青的阴影倒让这病容更显真切。
可垂在袖中的手,却稳稳攥着那半枚梅花玉符,冰凉的玉质顺着血脉蔓延,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
柳姨娘的胎,从来都不是冲着她来的——太夫人膝下只有萧煜一子,若柳姨娘生下男婴,将来分府别住时,便多了分挟子自重的底气。
除去这孩子,既能断了柳姨娘的指望,又能将脏水泼到她这个“病弱”
的世子夫人身上,顺便还能试探萧煜的态度,当真是一石三鸟的毒计。
“夫人,药要凉了。”
春雨的提醒拉回她的思绪。
沈静姝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混着甘草与远志的气息——这药是前日府医开的,虽无大用,却也无毒。
萧煜的软禁令像层薄冰,暂时冻住了张嬷嬷的手脚,可这冰面下的暗流,不知藏着多少漩涡。
她小口啜饮着药汁,苦味顺着舌尖往下沉,忽然想起母亲遗物里那本《仁斋直指方论》,夹页中写着“陈太医善辨毒,可托梅事”
的字迹。
转机来得比预想更快。
暮色刚染上衣襟,守在院门口的刘婆子突然拔高了声音,与谁争执着什么。
片刻后,春雨匆匆回来,声音里带着惊惶:“夫人!
听说柳姨娘醒不过来了,侯府连夜去请了太医院的陈院判!”
沈静姝捏着药碗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瓷与掌心相击,发出轻脆的响。
陈院判陈景云——母亲的医书里记着他的名讳,说他当年曾受外祖父所救,性情最是耿直,前年为御史诊病时,竟当庭指出药方里掺了虎狼药,连陛下都赞他“有古医风骨”
。
这样的人,岂是张嬷嬷能轻易收买的?
第二日未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张嬷嬷的靛蓝布裙先探进来,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帕子在手里绞得变了形:“夫人,世子爷怕您受惊气坏了身子,特意请陈太医来给您请脉。”
她身后跟着个清癯老者,灰布长衫浆洗得发白,药箱上的铜锁磨得发亮,正是陈景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