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余烬温新策生
晨曦像被揉碎的冰片,透过蒙着细尘的窗纸渗进来,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层青灰冷调。
没有暖意,只把房梁上悬着的旧帐幔映得愈发萧索,连带着空气里都浮着细碎的寒。
炭盆蜷在屋角,底下垫着的青砖早失了温度,盆里那堆灰烬白得发僵,像极了沈静姝此刻的模样——眼睫垂着,呼吸轻得能融进风里,偏那交叠在锦被上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
得凑得极近,才能看清她指尖的动作。
锦被下藏着两样东西:一本线装薄册,封皮磨得发毛,是母亲生前日日翻阅的;还有个白瓷药瓶,釉面凉得沁骨,瓶底刻着极小的"
苏"
字。
指尖先是轻轻蹭过薄册的糙面,像触碰母亲旧时缝补的针脚,转而又按住瓷瓶,指腹贴着冰凉的釉色反复打转,仿佛要从那冷硬里榨出些暖意来。
昨夜拆看薄册的情景还在眼前。
母亲的字迹偏瘦,却带着韧劲,写到动情处墨痕晕开,是泪滴打湿的痕迹。
四个字端端正正,往下却是字字泣血:父亲并非病逝,是被张嬷嬷背后的势力下毒;小禾的死不是意外,是撞破了他们转移家产的秘密;就连这瓶假死药,也是她托了三层关系才从江湖郎中手里换来的,代价是变卖了陪嫁里最后一支玉簪。
这些字像烧红的烙铁,一烫上灵魂就再也褪不去。
沈静姝闭了闭眼,睫毛颤得厉害。
一夜之间,她身上的重量翻了倍。
从前只消顾着自己在侯府的立足之地,如今却扛着两条人命的冤屈,还有母亲用性命铺就的退路。
那瓶假死药确实是条路。
可这条路太窄,窄得像悬崖边的独木桥。
桥那头真能算平安吗?怕不是要带着对母亲的愧疚、对小禾的亏欠,一辈子隐姓埋名,活成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她猛地攥紧了手,薄册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不是不怕死。
昨夜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感还没散尽,她比谁都清楚死亡的冰冷。
可她更不甘——凭什么仇人身在高位,夜夜安枕?凭什么母亲和小禾枉死,连句公道话都没有?凭什么她得了重来的机会,却要像丧家之犬般逃匿?
这侯府是龙潭虎穴,她打从嫁进来就知道。
母亲走的是隐忍路线,对着张嬷嬷的刁难笑脸相迎,对着萧煜的冷淡低眉顺眼,到最后还是落得个"
暴病身亡"
的结局。
可她沈静姝,偏不想走这条老路。
绝境里未必没有生机。
就像墙角砖缝里的草,再硬的地也能钻出绿来。
思绪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先是乱晃,渐渐就稳了下来。
悲伤还在,像压在心底的石头,可愤怒却慢慢沉了底,化成了更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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