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旧邸寻梅瓶中有耳
掌心那方草纸似还留着烛火炙烤的温度,沈静姝将其轻轻按进《剑南诗稿》的扉页——那是母亲阮姨娘生前常读的本子,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正好掩住这枚烫手的“梅”
字。
指尖划过诗集里“零落成泥碾作尘”
的诗句,忽然想起母亲当年在榆钱旧邸的窗下,也是这样用银簪指着字句教她认字,鬓边的素馨花落在纸页上,留下浅浅的香痕。
“榆钱旧邸……”
她对着铜镜低声呢喃,镜中人影与记忆里母亲的轮廓渐渐重叠。
必须再去一次,趁张嬷嬷还未从孙氏晕倒的疑云中回过神。
这两日静心苑外的空气都凝着冰。
那两个守院的婆子换了青布对襟褂子,腰束的布带里似乎藏着硬物,巡逻的间隔从两刻钟缩到一刻,竹杖划过青砖的声响像在丈量她的呼吸。
昨日午后,她还听见西跨院传来太医的药箱磕碰声,柳姨娘的胎象不稳成了府里最大的幌子,张嬷嬷正借着太夫人“补身”
的名头,把药库当成了自家钱柜。
沈静姝摩挲着腕上的银钏,“恭谨”
二字硌得掌心生疼——这侯府的蛛网,已缠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机会在第三日晌午破了缝。
伺候太夫人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过静心苑,说老太太被连日阴雨惹了头风,用了天麻膏也不见好,索性免了各房的晨昏定省。
沈静姝隔着窗纸瞥见那丫鬟袖口沾着苍术的药味,心中当即有了计较。
未时的阳光斜斜切过抄手游廊,把地砖照得发亮。
各房的主子该歇晌的歇晌,下人们也偷了懒——门房的老周头靠在柱子上打盹,小丫鬟们聚在月洞门后嗑瓜子,连檐角的铜铃都懒得晃一晃。
沈静姝换上件半旧的青布夹袄,那是入府时带来的旧物,浆洗得发硬的布面蹭着脖颈,倒比锦缎更让人心安。
发髻只挽了个松松的圆髻,插着母亲留传的素银簪,簪头刻着极小的梅花纹,藏在鬓发里几乎看不见。
“我去园子里透透气。”
她对春雨说,指尖理了理衣襟上的布扣,“脚伤好多了,不必跟着。”
春雨还想劝,却被她眼底的坚定堵了回去——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出了静心苑,她刻意往常去的牡丹园走了几步,瞥见远处婆子的竹杖动了动,才拐进西侧的小径。
这条路早荒了,狗尾草长得齐膝高,苍耳子粘在裙角,走一步便刺啦作响。
她扶着墙根走,指尖划过斑驳的墙面,摸到些青苔的湿滑,那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痕迹。
榆钱旧邸藏在侯府最偏的西北角,几乎贴着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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