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余温未尽
那件墨色大氅压在肩头,沉得像块浸了雪的寒玉。
织锦暗纹蹭过颈侧,残留的体温顺着布料纹路漫开,在肌肤上烙下温烫的轨迹,竟比怀中镔铁盒的凉意更让人不安。
松柏香里混着淡淡的松烟墨气——是他书房案头常燃的那炉熏香,此刻与风雪的凛冽缠在一起,钻进鼻腔,顽固得像附骨之疽。
沈静姝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前方的光晕,新雪没及靴筒,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咯吱”
的闷响,在死寂的夜里荡开涟漪,惊得远处老梅枝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萧煜的步伐稳得惊人,素白常服下摆扫过积雪,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仿佛这能见度不足三尺的雪夜,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庭廊。
他始终没回头,墨色发梢沾着的雪粒早已融成水珠,顺着颈线滑进衣领,背影孤直得像被雪冻住的石峰。
风灯在他手中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时而被风雪扯得极长,时而又缩成一团,倒像个藏在暗处的窥视者。
藏书楼里的“咔哒”
锁响还在耳鼓里跳,镔铁盒硌着心口的寒意仍未散去,安氏手札上“阮家军通敌”
的字迹更是烧得她太阳穴发疼。
萧煜那句“不止书架后墙的暗格”
在脑中反复盘旋,混着他披大氅时指尖擦过她肩头的触感——那动作快得像错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到底看没看见她衣襟下的凸起?取走的画轴里藏着什么?此刻的沉默,是盘算着如何灭口,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疑问堵在喉头,舌尖却像被冻住。
沈静姝攥紧斗篷下摆,指腹碾过布料上的雪渍,只敢用余光扫过前方的身影,看他风灯上的铜链在风雪中轻轻撞出细不可闻的脆响。
直到听雪堂的灯火从雪雾中透出来,昏黄的光团像枚揉碎的月亮。
沈静姝忽然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早已攥出冷汗,连指节都在发僵——这竟是她嫁入侯府半年来,第一次生出“归家”
的错觉。
萧煜在院角的阴影里停步,转身时风灯斜斜垂着,光线从下往上漫过他的下颌,将鼻梁的阴影拉得极长,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像浸在雪水里的寒星。
“到了。”
两个字裹着风雪落地,带着冰碴似的冷硬。
沈静姝抬手去解大氅系带,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玉扣,就被他拦住。
“穿着。”
他的目光扫过她泛青的唇瓣,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明日让春雨送回书房。”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递盏茶来”
,可沈静姝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节还带着方才握画轴的红痕。
“谢世子爷。”
她的手顿在半空,大氅的暖意顺着领口往里钻,倒让她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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