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雪夜来客
铜钥在掌心焐得发烫,冷硬棱角却像生了根的刺,顺着掌纹往心口钻。
沈静姝伏在黄花梨妆奁前,菱花镜里的人影泛着烛火的昏黄,面色白得像宣纸上未染墨的留白,唯有眼底亮得惊人——那点光里裹着惊疑,缠着揣测,更藏着半截不肯折的决绝。
钥匙柄的“影”
字被烛光斜斜切过,阴刻纹路投在镜中,竟像只半睁的眼,正与她无声对峙。
夜访者腕间的苍鹰纹还在眼前晃,玄铁牌右翼的缺口与枕下令牌的合缝声、樟香与冰片的混合气味、靴底山河纹压在雪上的浅痕……无数碎片在脑中撞得生疼。
这钥匙是开向阮家旧案的门,还是引她坠崖的绳?正乱着,前院忽然传来叩门声,三记规整,不似后窗的沉滞,倒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少夫人可歇下了?”
惊蛰的声音透过门缝渗进来,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沈静姝指尖猛地一颤。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妆奁底层摸——那处暗藏榫卯夹缝,是母亲当年亲手改的暗格,推入时需对准“寿”
字纹第三道弯钩。
铜钥滑进去的瞬间,榫卯合缝的轻响竟被烛火爆燃的噼啪声恰好盖住,可她掌心的汗还是洇湿了锦缎袖口。
“尚未。
何事?”
她理鬓发时碰着了青鸾簪,珍珠垂穗扫过颈侧,凉得像块冰。
镜里的自己眼尾泛着薄红,倒像真的被夜寒浸着了。
“世子爷过来了,正在院外。”
沈静姝的心跳骤然卡在喉头。
按《仪礼?士昏礼》,深夜访内院当由主母出迎于二门,可萧煜竟直抵寝院门。
她瞥了眼妆奁,描金牡丹纹在烛下静立,谁也看不出那牡丹花蕊里藏着机关。
“请世子爷稍候。”
她对春雨递去眼色,指尖在袖中掐出红痕——那是让她去查院外暗桩的暗号。
春雨刚拨旺炭盆,沈静姝已拉开门栓。
寒风裹着雪沫扑进来,萧煜立在廊下,玄色狐裘的毛领沾着未化的雪粒,像极了北疆雪原上蓄势的狼。
他身后的惊蛰垂手肃立,灯笼穗子冻得发硬,光焰被风压得矮矮的,恰好照见萧煜靴底的云纹银钉——正是听雪堂廊下那对,踏在雪上能留下带星点的印子。
“世子爷。”
沈静姝侧身让行,屈膝时目光扫过他腰侧,玉带钩是成色极好的和田玉,雕的却是少见的苍鹰攫兔纹。
按古礼“凡与客人者,每门让于客”
,可萧煜竟径直迈过门槛,带进的寒风卷得烛火矮了半截,墙上的影子忽地支棱起来,像要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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