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碎玉映烛
马车碾过御街青石板的声响,在铅灰色天幕下格外沉滞。
雪粒顺着车帘缝隙钻进来,打在锦缎车壁上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窥探声。
沈静姝靠在榆木车壁上,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在夹袄里洇出一片冰凉——宫宴上强撑的镇定终于溃不成军,皇帝那双裹着笑意的鹰眼,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可惜了”
,仍像烙铁般烫在神经上。
她缓缓摊开掌心,四道月牙形血痕嵌在苍白的皮肉里,是方才在疏影阁攥紧的印记。
差一点,就在御案前那道穿透人心的目光下,泄了底。
皇帝对《雪梅图》“残破之美”
的点破,对安氏遗物的追问,分明是早已布好的网,只等她自投罗网。
袖中突然传来的冰凉触感,像针般刺破了后怕的迷雾。
沈静姝掀起车帘一角,见前后并无巡防侍卫,才指尖发颤地摸出那个油布包。
粗麻布裹得三层密不透风,雪水浸透的布面磨得掌心发疼,内里传来紫檀木特有的沉实感,棱角在掌心硌出浅痕。
解开冻硬的麻绳,层层油布下露出个巴掌大的木盒。
牛毛纹紫檀木光润无纹,盒盖中央嵌着枚梅花形玄铁片,在御街残雪的反光中泛着暗哑的光。
这绝不是影蛾惯用的暗号——那些人传递消息向来只用染了松烟墨的棉纸,从不用这般精巧的机关造物。
是宫中哪位贵人的示好?还是萧煜布的新局?
她拇指按压铁片,纹丝不动;指尖抠着盒缝撬动,木盒依旧严丝合缝,仿佛天生一体。
未知的恐惧顺着指尖爬上来,这东西若真是陷阱,只要她敢带回侯府,便是自寻死路。
沈静姝猛地将木盒塞回袖袋,锦缎衬里摩擦着冰凉的盒面,与怀中璃龙佩残片的温度遥相呼应。
侯府朱门在风雪中愈发清晰,门前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却依旧泛着雪水的冷光。
萧远山与萧煜竟还立在廊下,紫貂与玄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两道目光同时钉在她身上。
“宫里还好?”
萧远山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了半拍,声音裹着寒气,目光掠过她袖袋的位置却未停留。
“陛下仁厚,未曾苛责。”
沈静姝屈膝时,能感觉到袖中木盒抵着大腿,硬邦邦的硌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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