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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雪压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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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离去后,听雪堂的朱漆门依旧虚掩着,檐角冰棱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浅坑,却砸不破院内外那层无形的隔膜。

洒扫的仆役握着竹扫帚的手紧了三分,扫帚尖扫过砖缝时刻意放慢了动作,目光却像沾了水的墨,悄无声息洇向窗内;送膳丫鬟的青布履踩在回廊上,只留下细碎的“沙沙”

声,食盒底的铜环用绢布裹着,连碰撞声都咽进了喉咙;管事嬷嬷每日请安时,鬓边金钗都不敢发出丁点儿响动,回话时垂着眼,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绣着缠枝莲的鞋尖上。

沈静姝依计行事。

紫檀木棋盘上的白子被她捏得温润,却始终落不到纵横线间——那些交错的纹路像极了宫城的街巷,每一步都藏着陷阱。

她临摹的《寒雀图》字帖上,墨点晕得格外浓重,恍若血渍;偶尔起身倚窗,目光也只在院中的腊梅上停留,连西跨院传来的木鱼声都装作未曾听见。

那木鱼声敲得杂乱,“笃笃”

声混着柳氏压抑的啜泣,像钝刀在侯府的寂静里反复切割。

萧远山派人送来的织金福字帕,被她叠得方方正正压在妆奁底,与母亲那半支白玉簪隔着三层锦缎,却仍像能感受到彼此的寒意。

腊月三十的雪,是后半夜落的。

晨曦微露时,听雪堂的窗纸已蒙了层薄白。

往年此刻,祠堂的铜钟该敲过三通,族中子弟穿着盘领袍按辈分排立,萧远山会亲手将三炷香插进紫檀木供案的香炉。

但今日,只有两个老仆端着祭品往祠堂去,棉鞋踩在积雪上的声响,在空荡的侯府里传出老远。

萧煜穿着玄色贴里,在祠堂跪了三炷香的时辰,起身时玄色缎面沾了细碎的香灰,他拍都未拍,只对候在旁的惊蛰低语两句,便踏着积雪离去,皂靴碾过的雪印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昨夜处理内廷司探子时沾上的。

沈静姝的年夜饭摆在窗边,青瓷碗里盛着素面,卧着两颗荷包蛋,蛋黄凝得发硬。

窗外的爆竹声从未时便开始零星响起,到暮色四合时已成燎原之势,孩童的欢笑声裹在硝烟里飘进来,撞在冰冷的窗纸上碎开。

她捏着象牙筷的手停在半空,望着碗中自己的倒影——鬓边只簪着素银簪,青布裙上连个绣纹都没有,活像府中守孝的仆妇。

怀中暗袋里的桑皮纸硌着肋骨,那“南疆傀影”

四字朱批,比碗里的蛋羹更烫人。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三下,爆竹声炸得最烈,空气里的硝石味浓得呛鼻。

院门外突然传来靴底碾雪的声响,不是萧煜惯有的沉稳步频,倒像带着几分急促的轻捷。

沈静姝推开门时,惊蛰已立在雪地里,玄色披风上落满碎雪,见她出来,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比积雪还低:“少夫人,陛下在暖香阁召您即刻入宫。”

“陛下?”

沈静姝指尖猛地攥紧门帘,棉帘的绒线嵌进指甲缝,“除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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