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账底惊雷
管家连滚带爬地退下后,听雪堂的寂静重得能压碎檐角残冰。
那扇梨木房门如同生了锈的界碑,将院外仆从的窃窃私语、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全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沈静姝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冰凉的木纹顺着脊背往上爬,才惊觉方才强撑的镇定早成了泡影——掌心的月牙印又深了几分,连指甲缝里都渗着血丝。
“看管……收走……”
她反复咀嚼这两个词,牙齿咬得腮帮子发僵。
萧煜被囚南苑而非天牢,证据遭封存而非销毁,这像极了母亲当年处理棘手账目时的手法——不是了结,是权衡。
可帝王的权衡里,从来容不下阮家军的冤魂,容不下萧煜眼底的火。
她蜷缩在青砖地上,锦缎裙摆拖过冰冷的地面,忽然触到袖中硬物——是那半块虎符,边缘的熔痕硌得掌心发疼,倒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些。
不能乱。
萧煜敢在大朝会掷出惊雷,必然留了后手。
她扶着妆奁起身,指尖抚过镜面的冰花,猛地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黑锦盒。
妆奁最底层的夹层里,那枚黑玉蝉蜕正静静躺着,蝉翼纹路间的“影”
字细若蚊足,触手冰凉,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指尖。
“蛰伏,待惊蛰”
的嘱托犹在耳畔,如今惊蛰已至,惊雷却卡在了云层里。
这一等,便是漫长得让人窒息的一天。
侯府像口扣在雪地里的铜钟,连风穿过抄手游廊都透着滞涩。
春雨送药时脚步轻得像猫,眼神躲躲闪闪,话没说两句就红了眼眶;账房先生抱着封条在院外徘徊三次,终究没敢叩门。
零星传来的消息碎片比碎冰还刺人:“亲王在府中设宴,六部堂官去了大半”
“御史台递了弹劾折,被留中不发”
,可关于萧煜的境况,关于皇帝的态度,却连半个字的准信都没有。
暮色吞掉最后一缕天光时,沈静姝吹熄了灯。
黑暗里,她坐在窗下的脚踏上,指尖摩挲着蝉蜕的纹路,听觉却放得极远——能辨出西跨院柳氏的咳嗽声,能听出巡夜家丁的棉鞋踩过积雪的轻响,甚至能数清远处钟楼敲过的每一声更鼓。
亥时三刻,万籁俱寂。
就在她几乎要将蝉蜕攥碎时,后窗传来三声叩击,两短一长,像寒梅落在窗纸上的轻响。
沈静姝的心脏骤然缩紧,指尖已按在窗棂的铜扣上。
“何人?”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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