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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三章夜窗旧影拒起新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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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社会的竹影堂,无了幽径深竹,也无了竹影横窗扫,半墙如画的意蕴。

其实,阮世英一家的住所早已不能叫作竹影堂,且被钉上了刷着十六的门牌号。

阮世英一家住到这里,倒不是慕竹影之名而选,只是缘分使然,住房问题,都是单位和房管所安排的。

当年,阮世英带着妻子、儿子由上海搬到这里时,窗外原本种竹子的地方,早已作了公共的庭院。

除了公用的自来水管,其余面积各家分摊,放置着杂物抑或火炉子。

身为时装设计师的林奕潇,心中自有一个世界和情调,连窗帘都会随着季节和心境的不同而置换。

这习惯,虽然林奕潇离开的几年前已经自己抛弃掉,却早早地染给了阮世英。

如今,即使她不在,阮家冬日的窗幔也是傲骨寒梅。

白底红梅的丝绸窗幔是五十年代的旧物,在上海初悬窗时,林奕潇告知阮世英,这窗幔是绫罗绸缎里的缎。

然而,直到如今,阮世英能分得清丝绸和棉布,再往细了分,却分不清何为绫、罗、绸、缎。

此窗幔虽是旧物,却不破不烂,今冬挂起,连丝绸的光彩都像蒙尘许久,突然乍现一般。

林奕潇的喜好和设计,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风格和特点,就像这窗幔被选回家的时段,正是林奕潇偏爱花卉之时。

那时期,她大多数的设计灵感来源都是形状各异的花,她所能接触到花,每一种,每一束,每一朵都被她研究了个透彻。

是夜,阮世英坐在临窗的书桌上看着一本医学书籍,薄纱后的梅影牵动了他的心魂—他那离去的妻的心魂,仿佛也借梅影回来了。

魂游故时月,阮世英梦寐似的,取出了林奕潇那个时段的时装设计图册。

自林奕潇走后,阮世英依旧按她在时的情形,把她的设计图稿,按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粘成册子收藏着。

书桌上的台灯罩着绿色罩子,橘黄的灯光于绿罩子下轻盈散着,充斥在整个书房里。

他对着灯光,细细翻过每一页设计稿,慢慢回忆林奕潇每每在完成一个设计之后孩子般的笑容,还有她的设计稿不能变成现实衣物之时,那沉甸甸的失落和郁郁不乐之时,阮世英心上眉间也变得愈来愈沉重。

留法归来的林奕潇一直视时装设计为生命,曾经锦衣玉食的家庭也养成了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格。

她关注时尚、关注美,却很少关注时事与政治。

上海解放前,她为爱违抗父命,没有跟随父亲前往香港。

婚后许多年,阮世英一直很理解林奕潇的抑郁不得志,也用尽心力在其他方面对她好,弥补她。

及至林奕潇做出自杀的举动来,阮世英才幡然醒悟,她终究是后悔了吧?后悔曾为了他留在大陆,后悔为爱情葬送了自己的艺术生命和辉煌事业。

所以,才那般毅然决然地毁灭掉自己尚麻木存活着的□□。

韩建国在距离阮家三四米时就已经在喊着“阮医生”

,阮世英却是被拍门声惊回了心神。

他步伐略带晃动地走出书房开门,待看到昏迷的方浔,他才进入一个医者的状态。

女儿在卧房睡熟了,他接过方浔后,领着韩家父子二人到了书房,把方浔放在书房的小床上开始诊治。

自阮世英一家搬来十泉里,十泉里的邻居认可他的医术后,阮家俨然成了一个小诊所,常有邻居夜半敲门。

阮世英为了不耽误事,家里便备着一些常见病药品和简单的医疗器具。

韩巧巧扶着方奶奶到萝葭巷四十九号之前,阮世英便已做出了诊断,对韩友信讲,得亏他送的及时,若再晚些,烧的度数一高,虽不一定危及性命,但极有可能会危及方浔的智力。

他正忙着给方浔打退烧针时,韩巧巧扶着方奶奶走了进来。

阮世英拔了针,看见走上前的方奶奶脸色苍白、嘴唇青紫而颤抖,连忙往轻了说:“方奶奶,小浔只是受寒导致的发烧感冒,我刚给他打了一针退烧针,把烧退下去,就无大碍了。”

方奶奶吃了阮世英给的定心丸,抖着手擦了擦汗,攒足力气“哎”

了一声。

又攒了攒劲儿,对阮世英说:“世英,我方家就剩小浔这根苗了。

我这一辈子什么忙都没帮上他爷爷,儿子女儿都没能给他养好,如今,只能拼着我这条老命替他爷爷养好小浔,不能让方家断了香火啊。”

方奶奶说话时,姿态不卑不亢,但语气里浓浓的悲痛和哀求让阮世英和韩友信想起了方奶奶那失足落水的傻儿,心里皆有些发堵。

阮世英点了点头,郑重回道:“方奶奶,我懂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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