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印堂发黑但脑后反骨是块材料
玄微子那句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朱革死水般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但很快又被更沉重的麻木所吞没。
印堂发黑?他当然知道,失业、背叛、差点自杀,这一连串打击下来,脸色能好看到哪里去?至于脑后反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骨相如何他感觉不出来,只觉得那里僵硬、酸痛,承载了太多不堪重负的压力。
材料?他算什么材料?三十五岁,人生报废的边角料还差不多。
他依旧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墙,那袋早已凉透的猪脚饭搁在腿边,像一个拙劣的祭品。
孙勇的痛骂、玄微子的点评,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能听到声音,却难以真正触及内心。
巨大的创伤后遗症让他处于一种精神上的“休克”
状态。
孙勇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知道光靠骂是没用了。
他叹了口气,庞大的身躯在朱革旁边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也从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支烟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与天台清冷的空气混合。
“行,不骂你了。”
孙勇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了下来,“咱哥俩,好久没这么坐着聊聊了。”
朱革没什么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遥远的、如同萤火虫般的车流。
孙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革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住那个城中村,一个月三百块的房租,厕所还是公用的,夏天热得像蒸笼,就一个小破风扇,吱呀呀地转,咱俩光着膀子打地铺,汗流得跟洗澡似的。”
朱革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段记忆,虽然艰苦,却莫名带着一种滚烫的、属于青春的温度。
“那时候多难啊,”
孙勇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追忆,“你一个月就那点实习工资,我开黑车还被抓过两次,罚得差点裤衩都当了。
咱俩穷得叮当响,一顿饭就啃俩馒头配咸菜,还互相吹牛逼,说以后要在这城市买房,买车,娶最漂亮的媳妇儿。”
他咧开嘴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沧桑:“后来,你进了公司,慢慢稳定了。
我开了网约车,虽然累,好歹也能糊口。
咱俩都买了房,虽然是贷款,好歹也算有个窝。
你也娶了周莉,那时候……她看起来也挺好的。
萌萌和乐乐出生的时候,你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抱着闺女舍不得撒手。”
朱革闭上了眼睛。
那些美好的、遥远的画面,此刻回想起来,像一把把钝刀子,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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