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雨2

是的，他服了毒。

并且，命不久矣。

那是一种慢性毒药，一种能够清楚感受到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逐渐融化，逐渐在自己体内化作一潭臭浊污水，一点一点看着自己生命流失的毒。

他这个人，能简单做的事，绝不会复杂的令人心烦，自然赴死这种事也不例外，一掌戾气拍向自己，感受元神之海的燃烧，熄灭，平静，一瞬间结束的事情，绝不会像如今这般，身疼如烈火灼烧，骨头如化水般支撑不起。

洛北言这个人，是最怕疼的了。

可他之所以选择这样一种死法，却是他师尊的意趋，他师尊将化尸毒扔向他，就代表全天下人都巴望着，看着，一介鬼神如何在痛苦中，身陨朝夕。

但，并非是柳颜飞扔给他。

而是在几个时辰前，柳颜飞在与其徒剑盏相向时，瓶子从衣袖中掉了出来。

他既然带了毒，又恰好掉在了洛北言脚边，又被洛北言捡到了，这和将毒扔给他，有何区别。

这就等同于在说，死不死看他自己，若死，就喝，若不死，那就继续战，战到他想死了为止。

洛北言自小是最听师尊话的，练剑习文，磨墨练字，他都会做到令师尊满意为止。

既然师尊觉得这样死了，会让他很满意，那就遂了他的愿。

所以洛北言喝了，毫无疑滞的喝了。

一个圆滚滚的小白玉瓶，从他手中滑落，沿着台阶啪嗒啪嗒滚下，一路滚落至柳颜飞脚边。

洛北言笑着，似是得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成绩，迫不及待，炫耀一番。

师尊满意了吗？

洛北言已然神智不清，眼前阵阵发黑，他忍受着身上各个地方传来的抽痛，忍受着心肝脾肺肾的扭曲融化，竭力抬眼想看看师尊的神情。

是什么？

欣慰、自豪、还是——

怜惜？

洛北言觉得自己是疯了，他居然会觉得一个想把自己赶尽杀绝的师尊，会怜惜自己。

这不正是师尊所期盼的吗？

他在怜惜自己什么？

怜悯自己这一生的苦？还是可惜自己没有死在一开始？

答案毋庸置疑，是后者。

这个一开始，或许是他修炼鬼术的开始，亦或是那个大雪纷飞的开始。

他觉得这一刻的师尊，与十二年前那个在雪地里捡到自己的师尊，面容神情，毫无二致。

——洛北言从未忘记过，那个倒在雪地里，是被亲生姐姐丢弃的，那个已然快要冻死在霜雪中的自己。

幻境现实交错呈现。

“孩子？”

柳颜飞忧心忡忡的看着那个被落雪覆盖的小孩子。

小北言被冻到浑身发紫发颤，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从喉间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咽呜。

柳颜飞将他抱起，抱在怀中，将身上的绒披盖在那小小冰凉的身躯之上。

这个人身上好温柔，好温暖，小北言似是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人，是一团焱火。

他抱的更紧了，生怕松手，焱火就被冰雪覆盖了。

可他最后还是松开了，一下子掉了下来，摔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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