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集 潮聚(第4页)
“朝鲜那边,能撑到明年春天吗?”
“石先生说很难。
但不管清廷撑不撑得住,铁血军都要做好打回琉球的准备。
朝廷赢了,我们跟着打回去。
朝廷输了——”
他转过身看着真鹤,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他抬手把头发往后一掠,动作里已经没有了当初在国头村看海时的稚气,“朝廷输了,我们自己打回去。
向公等了十五年,没有等到。
石先生快六十了,林丞相的腿越来越差,苗姨的头发也白了。
我不能让他们再等十五年。”
真鹤忽然伸出手,用手指把阿护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
这个动作她以前从没做过——以前她的手永远握着刀,永远在防备。
但今天她把刀插回腰间,腾出这只手。
手指很凉,指腹有磨刀磨出的薄茧,划过阿护额头时有种粗糙却温柔的触感。
“你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不记得了。
上次睡踏实还是台风天。”
“今晚早点睡。
我守着你。”
断崖下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远处海面上,那盏船灯又在闪烁——黄色的光,忽明忽灭。
阿护知道那不是洪老大的船,是来自更远地方的船。
也许是石垣岛,也许是宫古岛。
琉球群岛从北到南有六十多个岛,岛上的琉球遗民都在等。
“真鹤。
我有时候做梦,梦见向公还活着。
他坐在福州会馆后堂里那盏灯前,手里握着那份名单,一个一个念名字。
念到我的名字时,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
我说——祖父,琉球拿回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真鹤没有说话。
她把手从阿护额头移到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她的手掌粗糙,他的虎口有练刀磨出的血泡结痂后的厚皮。
海风从断崖上灌过来,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
身后今归仁营地的三盏灯在夜色中亮着,从海面上望过去,断崖上的灯火像一座不灭的灯塔。
往南,名护炭窑里也有一盏灯。
再往南,那霸泊村地窖里的第三盏灯也在黑暗中亮着。
三盏灯连成一条线——那是琉球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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