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乌莲坳的影子
庆南府的雨停了半日,城西的云却像没洗净的灰絮,贴在檐角不肯散。
客栈后院潮气未退,墙根的青苔一层层泛着亮,像有人在暗里抹过油。
宁远把那张从严家账房拆出来的内账残页摊在桌上,火漆的纹样被他用冷针挑开,纸角仍带着细不可闻的硝腥。
燕知予守在窗边,听街口巡夜的铁哨声远去,才回身合上窗扇。
行止坐在门侧,手里掂着一枚铜钱,铜面一闪一灭,像他眼底的冷光。
“乌莲坳。”
行止先开口,把从阿棠口里抠出来的地名压在舌尖上,“不是小村,是旧坳子里藏的工坊。
庆南这边,严家货栈只是入口。”
燕知予指着账页上一行微雕小字:“这里记了‘乌莲坳——砂料——火弹’三个字,旁边还有一个日期,离今天不过十日。
‘试放’二字写得很小,像怕人看见。”
宁远沉默良久,才说:“若真要在京畿试放,那不是为了吓人,是要让朝堂自己把路让出来。”
他说到“京畿”
两个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行止把铜钱收回掌心:“裴玄素从来不做无用的火。
他在庆南撒网,是要我们以为线索都在严家;可一旦我们追严鹤鸣,他就有空把毒火弹送到该送的地方。”
他看向宁远,“你若继续在庆南绕圈,只会被牵着鼻子跑。”
宁远抬眼:“绕路去乌莲坳,会不会正中他意?”
“不绕路,他更乐。”
行止答得干脆,“断工坊,至少断他一臂。
更重要的是——工坊若真赶制毒火弹,必用真印验货、验账。
真印在哪里,工坊里的人最清楚。”
燕知予低声道:“还有一事。
阿棠说过‘宫里来的客人’,严家与东厂的线纠缠太深。
若我们在庆南动手,动静一起,城门就会封死。
乌莲坳在外,动得干净。”
宁远把残页收起,连同铜匣一并塞进裹布中,绑在背后最内层。
他点头:“今夜就走。
天亮前到坳口。”
***
夜色落得很快。
三人没有走大路,沿着庆南城外的旧盐道绕行。
盐道荒废多年,石阶被雨水磨得发滑,脚下每一步都像踏在一条冷硬的脊骨上。
行止领路,步子轻得几乎不带声;燕知予拎着药箱,药箱里装的却不是药材,而是湿布、冷针、火折子与几包细粉;宁远背着铜匣,匣角偶尔顶到脊背,他却宁愿疼,也不肯松绑。
乌莲坳在群山夹缝里,坳口两侧是乱石与枯藤,远看像一张闭紧的兽口。
到了坳外,空气忽然变得刺鼻——不是柴烟,是砂粉与油脂混在一起的呛味。
更让人心里发凉的是,风里夹着一种极淡的腥甜,像湿土里翻出的虫卵。
行止蹲下,指尖在地上抹了一下,放到鼻尖一嗅:“硝、硫、油。
还有……鬼哭砂的余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