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借寺藏身
夜雨拖着细线,从山坳里一缕缕扯上来。
三人一路奔行,脚下泥泞像要把人拖回庆南府去。
行止在前开路,时而回头看一眼,见宁远怀里那只铜匣裹得紧,肩背却仍透出沉重的形;燕知予衣襟被雨水贴在胸口,呼吸微急,却不肯慢半步。
山道尽头忽现一段残墙,墙外一株老槐,枝桠披着夜色。
槐下有一块破石牌,字迹被风雨磨得只剩“云”
字的一角。
燕知予停了停,指尖在石牌上轻轻一摸,像摸到旧年的脉络。
“归云寺。”
他低声道,“少林外护旧寺。
掌门未必记得我,但这里的规矩还在。”
宁远望向那段残墙,心里却先绷紧:寺门半塌,匾额斜挂,像被人一刀削去半边。
如此破败,真能藏身?行止却已经绕到墙后,探过一圈才招手:“没人。
脚印杂乱,像常有人来借宿,但没有东厂的钉子。”
他们从偏门入寺。
门轴吱呀,像老病人呻吟。
院中荒草过膝,佛殿里只有一盏油灯,灯火短短一截,照见供桌上积尘和被雨打湿的经卷。
灯旁坐着一名老僧,眉目枯瘦,手里捻着念珠,听见脚步声,念珠停了一息。
燕知予合十行礼:“慧远师叔。”
老僧抬眼,瞳孔里先是惊,再是沉。
那声“师叔”
像一把钥匙,开了他心里一间门,又立刻被他用力关上。
他起身回礼,声音很轻:“燕师侄……你竟还活着。”
“借一宿,借三日。”
燕知予直言,“我们身后有人追。”
慧远看了宁远一眼,目光在宁远耳后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不敢多看。
那一眼里不是陌生,而是某种被迫埋起的熟悉。
宁远心头一凛:他从未见过此僧,却像被人用无形的手按住了名字。
“寺里只有破瓦,挡不住大雨,也挡不住大祸。”
慧远缓缓道,“但归云寺仍是少林外护,若只借雨,便可;若借命……要看你们带来的是什么命。”
行止把斗笠一掀,笑意不达眼底:“命这东西,我们自己也不敢借。
只求一个夜里不被犬吠惊醒。”
慧远沉默片刻,终究侧身让开:“东廊还有两间偏房,炕是冷的,柴在后院。
夜里不许出寺门,不许上钟楼,不许碰藏经阁的锁——那把锁早断了,却仍有人守着规矩。”
说到“规矩”
,他眼里闪过一丝苦意。
燕知予点头应下,扶宁远入偏房。
房里潮湿,墙角有霉味,然而比起庆南府的刀光箭影,这霉味竟像救命的香。
行止去后院取柴,顺手留了两处暗记,又爬上断檐看了看周围山道。
他回来时,雨势小了些,远处传来一声犬吠,像被山谷吞得只剩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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