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衔恨归(第7页)
“姐姐…”
周若兰的脸靠得更近了些,那双满是“真诚”
焦虑的杏眼,清晰地映着崔锦书此刻憔悴的容颜,“让妹妹扶你起来,喝口这清甜温润的蜜露润润喉压压惊,定定心神,可好?妹妹亲手调的呢…”
那盏被重新捧起的秘色瓷盏,就在崔锦书唇边咫尺。
残余的小半盏蜜露,依旧澄澈如初,带着致命的诱人清甜香气,在她眼前微微晃动。
周若兰带着凉意的手指,几乎要托起她的下颌,强迫她张口!
与此同时,距离国公府宴厅数十丈外,隔着一重重精雕细琢的九曲回廊和花影婆娑的小院,国公府外院靠近西角门一处极僻静,几乎被高大梧桐树浓密枝叶完全遮蔽的阁楼耳房里。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雕花木格窗棂,吝啬地投下几道微弱而模糊的淡青色光晕。
浓稠的黑暗像沉重的墨汁,塞满了斗室的每一个角落。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老旧木器散发的、混合着淡淡尘埃和书卷陈旧气味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铁锈般的腥味?
一道颀长峻拔、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沉默地立在窗棂投下的那道最深的阴影之中。
窗外婆娑的树影在他暗色的衣袍上缓慢地、无声地移动,如同诡秘的图腾。
他周身笼罩着一股无形的、足以冰封空气的寒意与沉凝威压。
一呼一吸都极其清浅而悠长,几近无声,连窗外穿行回廊巡逻的护院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似乎都无法扰乱这方寸之间几乎凝滞的空气。
阴影中,一个身着不起眼灰色短打、面目平凡得丢入人堆便找不出的男子,如同真正的影子,垂首跪在冰冷坚硬、布满细微擦痕的青砖地上。
额前碎发垂落,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神情变化。
“戌时初刻,宫内尚膳监副总管王德禄亲至安泰伯府,提走了一批封存密档。”
灰衣男子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稳定地穿透浓稠的黑暗,送入阴影中人耳中,“暗处有三拨眼线,一拨来自东宫詹事府门下,一拨属平阳侯府,另一拨痕迹太干净,像宫里‘慎刑司’的手笔。”
窗边那挺拔的身影纹丝未动。
只有窗外一缕侥幸绕过浓密枝叶的冷月寒辉,如薄刃般悄然掠过他放在窗边矮几上的一截手腕。
那手腕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有力,皮肤在月光下冷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蕴含着一种仿佛能捏碎山石的可怕力量感。
腕骨处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早已愈合却依旧显出狰狞轮廓的旧疤痕。
“‘苍鹄’七日前传回密讯,军粮押运路径确遭多处异常标记。
截获信鸽,密文指向户部侍郎李茂春私人别庄。”
灰衣男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更重的寒气,“太子詹事曹安三日前密访崔国公府正门外三条街的汇文雅舍停留整一个时辰。
国公府二管事周有才曾入内奉茶。”
提到“崔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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