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踪的夜归人
市刑侦支队的法医实验室,是一个被严格规训的空间。
这里没有窗外世界的喧嚣与变幻,只有恒定的低温、无处不在的洁白、以及弥散在空气中,试图掩盖一切生命痕迹的、过于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各种精密仪器安静地运行着,发出规律的低鸣或滴答声,像是为一场无声的审判敲打着节拍。
苏晴站在dna测序仪前,白色的防护服让她融入了这片环境,只有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不断延伸、组合的基因序列曲线,那蜿蜒的图谱,是沉默死者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遗言。
陆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边摊开着滨海市近两年的失踪人口档案厚厚的卷宗。
他的指尖划过一张张或微笑、或拘谨的照片,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存在于冰冷的纸张和亲属破碎的记忆里。
他的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字,每翻过一页,他肩上的重量似乎就增加一分。
实验室的寂静放大了他内心的焦灼,他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能将虚无缥缈的线索锚定在某个具体姓名上的答案。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马线般的光影,与室内冰冷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寂静。
测序仪屏幕上的曲线最终稳定,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基因图谱。
苏晴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将现场提取的生物样本dna数据与数据库中的信息进行比对。
进度条在缓慢推进,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九十……最终,定格在百分之百。
屏幕上弹出一个清晰的匹配结果,以及关联的人员信息。
苏晴缓缓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确认。
她将报告递给陆凯,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陆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耳钉针尖的生物样本,以及土壤中提取的多处人类组织碎屑,经过三次独立复核,确认属于同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词语,与数据库比对,匹配度9999。
来源是……2014年9月报失踪的一名女工,李梅。
我们调取了她直系亲属(母亲)的dna样本进行了亲权比对,确认无误。
陆凯接过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最终定格在结论栏和旁边附上的失踪人员基本信息上。
报告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梅……陆凯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入脑海。
他迅速在摊开的失踪档案中翻找,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很快,他抽出了属于李梅的那一页。
档案照片上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子,梳着简单的马尾,穿着电子厂统一的蓝色工装,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眼神清澈,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档案记录简洁而冰冷:李梅,25岁,xx电子厂流水线工人,独居。
于2014年9月15日深夜下班后,在返回租住地的途中失踪,最后一次被同事目击,是在晚上十点四十分左右,于城郊沿海滩涂区,兴盛养蚝场附近的那段荒僻小路口分手。
家属报案后,警方曾进行过排查,但未发现有效线索,案件悬置至今。
一个戴着刻有字耳钉的女子,她的dna组织出现在了养蚝场的肥料里。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枚在花圃土壤中发现的银色耳钉,此刻在陆凯的脑海中,正牢牢地戴在这个名叫李梅的姑娘耳垂上,闪烁着绝望而不祥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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