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夜巡与井(第2页)
他追随谢刺史二十三年,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那不是莽夫的血气之勇,也不是文官的意气用事。
那是一种认命。
认了这官位可能不保,认了这份罪责自己扛,认了身后骂名滚滚而来。
却依然要去做的命。
“再加一条。”
谢刺史说。
师爷抬笔。
“此令张挂四门,每日鸣锣晓谕。
同时行文扬州、苏州,请彼处刺史、指挥使一体参照。”
他负手望向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告诉他们。”
“江都谢某,愿为三州防疫令首开此例。
若朝廷追责,罪在一人;若能救下万千生民,功在全城。”
“同舟共济,不是嘴上说说。”
城西乱葬岗,夜。
白日焚烧尸骸的工作已近尾声。
空气里弥漫着石灰、焦骨与艾草混杂的刺鼻气味,连野狗都不愿靠近。
林玉婉站在临时搭建的焚烧坑边,鹅黄披风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白,她自己浑然未觉。
“林姑娘,今日最后一具了。”
家丁头目上前禀报。
林玉婉点头,目光却越过焚烧坑,警惕地扫向远处幽暗的灌木丛。
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白日里堂嫂说“狗也会感染”
时,她起初只是半信。
尸兵是邪术炼制的死物,与活物能一样么?
可方才,
那东西从暗处扑来时,她终于信了。
那曾是条土狗,约莫半大,皮毛斑驳,后腿尚有未被咬断的半截绳索——大约是挣脱了主人的看管,跑出城来的。
可它已不是狗了。
它双眼赤红,嘴角淌着黏稠的黑涎,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吠叫,而是一种类似尸兵的低沉嘶吼。
扑击的动作不像野兽,更像被某种力量操纵的傀儡。
林玉婉一枪挑断它的脊骨。
那东西倒在地上,四肢还在抽搐,嘴一张一合,直到头颅被整个削下才彻底静止。
她低头看着那具渐渐僵硬的尸身,心头一阵发寒。
堂嫂说得一字不差。
若放任这些感染异变的流浪狗在城内流窜,若它们咬伤了人。
那便是第二条传播链,与尸毒污染的水源、空气并行。
而她甚至不确定,被咬伤的人会变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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