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有人投毒
祠堂另一角,几位江都最有名的治疫大夫正围在一张临时拼凑的长案前,激烈地争论。
“张仲景《伤寒论》明载,此为湿疫,当以麻杏石甘汤为主方!”
“非也非也!
你看这些病人舌苔,黄腻而厚,脉象滑数,明明是湿热并重,白虎加苍术汤才是正治!”
“可也有不少病人初起恶寒无汗,分明是寒湿郁表,当用藿香正气散。”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同一种病,有人寒证、有人热证?”
“这……”
老大夫们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旁默默记录药方、整理医案的后生忽然开口:
“诸位前辈,蒋掌柜方才送来的条子上写着——若寒热错杂、证型不一,可否考虑‘分经论治’?病在卫分、气分、营分、血分,用药当各有侧重……”
老大夫们齐齐转头,看着这个年轻后辈。
后生被看得发窘,声音渐低:“是蒋掌柜说的,晚辈只是转述……”
祠堂门口,药炉昼夜不息。
十几个大陶罐蹲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负责煎药的妇人用长柄木勺不停搅动,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第四批了。”
她跟旁边换班的妇人交代,“柴胡这罐火候差不多,可以起锅。
板蓝根那罐还得再熬一刻钟。”
“知道了。”
汤药盛进粗陶碗,一碗碗递到病榻边。
有的人接过去,一口气喝完,苦得皱眉。
有的人烧得神志不清,药汁顺着嘴角流下,被医娘用小勺一勺勺硬灌进去。
“喝下去,一定要喝下去。”
医娘轻声哄着,像哄自家不肯吃药的孩子,
“喝了才能退烧,退了烧才能回家。”
不知是听懂了,还是只是求生的本能,那人喉头滚动,咽下了那一口苦涩的汤汁。
蒋依依从床榻间穿行而过,查看每一个病人的状况。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或昏迷或清醒的面孔,在一张空了的床榻前停驻。
那张榻今晨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车夫,进城送货时染的病,高烧三日,灌了多少药都退不下来。
今晨寅时,他走了。
他的家人没能来收尸。
按照防疫条令,所有因疫病死亡者,遗体必须立即火化,骨灰深埋,家属不得近前。
车夫的老妻跪在祠堂门外,被两个差役搀扶着,没能进去看最后一眼。
她只是反复问:“烧了吗?烧了没有?让他干干净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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