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赤花入梦绯渡邀欢(第5页)
没有寻常修士见到她本体至宝时的贪婪,也没有面对化形灵物时的觊觎,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夜风拂过他垂落的长发,发尾微扬,他仍是一言不发。
红纱仙子触到他的目光,心口倏地一跳。
那眼神……不知为何,竟让她想起了一千年前,那个在荒废宅院中,将一朵小红花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白衣男子。
明明截然不同。
那男子温润如玉,满身悲凉;而这青年邪美张扬,周身都是捉摸不透的暗流。
可那份“等待”
的静,却如出一辙。
她看不透他。
更令她惊讶的是,她分明能感知到,这妖异青年修为深不可测,若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能讨到便宜。
可她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丝毫恶意。
不仅没有恶意,他的气息融在夜风里,甚至让这座千年古院都变得安静了几分,仿佛连花草都停止了摇曳。
她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样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随后,极其自然地向她走了过去,如同回自家院落一般,行至她身旁不远处,袍角一撩,竟随意地坐在了青石阶上。
不是正坐,而是一腿曲起一腿舒展的闲散姿态,背微倚着廊柱,仰头望月,像是对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稔。
红纱仙子怔了怔,眉头微蹙,红唇轻启,似想斥他放肆。
可话到嘴边,望着他仰起的下颌与那副旁若无人的姿态,又忽然不想说了。
她生性本就单纯,千年来从未与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相处,加之那埋藏在骨子里的孤寂实在太过漫长,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夜。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动手,也没有赶他。
她只是默默地站了许久,最终轻轻哼了一声,转身飘回花冠之中,将自己埋进那层层叠叠的花瓣里,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隔花望着那人。
这一待,便是百年。
百年的光阴,对凡人而言是一生,对修士而言,也不过弹指。
只是无论寒暑,那黑衣青年总会出现。
每一次都悄无声息,每一次都是那副懒散而安静的模样。
有时他带来一缕不知从何处折来的桃花,放在花根旁,并不说话;有时他受了伤,衣袍上洇着暗色的血痕,却依旧若无其事地坐在廊下,自己调息吐纳。
花家的后人们这些年来过许多次。
他们祭拜、议事、修复阵法,却似乎没有一人能看见坐在花旁的黑衣青年。
他明明就在那里,却像一抹只有她才能望见的影子。
有时花家人在庭中进进出出,从他身体所坐之处穿过,他也只是淡淡地垂下眼,连衣角都未曾动过一下。
红纱仙子开始习惯了。
习惯每月总有那么几日,这邪美青年会出现在她本体旁。
习惯了他不发一言的陪伴,习惯了他偶尔抬眼看她时,那黑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极浅极轻的光。
她甚至会在花冠里翻个身,百无聊赖地望着院墙上一寸寸移动的月影,心想,有个人陪着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觉得,风声都变得没那么清冷了。
这日,天光将暮,庭院中浮着一层薄薄的紫霞,晚风穿廊而过,带起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桃花瓣,悠悠地落在青石阶上。
妖异青年坐得比平日更久些。
他没有抬头望月,也没有看那株流光溢彩的巨大红花,只是垂着眼,把玩着袖口处绣着的一小朵暗纹桃花,指尖缓缓摩挲,似在出神。
良久,他缓缓起身。
那动作极慢,像是从一场百年的长坐中抽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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