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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番外1 喜宴十四 长明山灵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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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裂缝投下的月华不足以照亮整座山脉,反而是被借着朦朦胧胧的光亮,诞生了一片片诡谲的影子。

燕溪山手持长剑,眼眸中光影瞬息交织,辨不清他的情绪,唯有长剑凛冽面朝大开的门扉,剑意如月,皎皎不可直视。

阴风比鬼影先行一步,带来刺鼻无比的腥臭,明无隅神色一动,手中的清风剑化为无形之风,以绝对的王者之态扫清阴风,他忽然转身,两人背对着背,交换彼此最为致命的软肋。

以花圃为原点,无数纸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将这座庭院围的水泄不通,纸人仆役虽然修为微末,少有真正踏上修炼途中的,但它们多到无以计数,组成白色浪潮席卷而来。

燕溪山神色未变,下位修士于上位修士而言,不过是一般蝼蚁,而随着境界加深,这种差距更为明显,最为孱弱的金丹修士也能不费吹灰之力杀死一百个筑基大圆满,而那些围拢过来的纸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练气大圆满。

这只是马前卒而已。

它们完全褪去白日的伪装,变为最本质的模样,半人高的白纸依稀可见男女之分,它们全都点开眼睛,脸颊上也打了红粉,远远望去,倒有几分生人的样子,可是这种近似于人的模样到了近处,却有了种非人的惊悚,特别是当所有纸人的眼睛齐齐看向持剑而立的两人时,阴毒怨恨仿若形成实质。

燕溪山垂眸注视着逼近的纸人,手指不住地摩挲剑柄,这些纸人身躯脆弱,他随手一道剑气便能覆灭大半,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贸然出剑。

驱动纸人灵扎根太久,又因为此次异变而彻底与纸人身躯勾连在一起,成为了守护身躯的防御,但纸人仍然按照左道修士的意愿行动着。

燕溪山重重的叹息一声,想说的话也随之飘散。

这是场彻头彻尾的阳煤,那位左道修士以攻心之计逼迫燕溪山做出选择,要么无视纸人身上无辜的生灵,大开杀戒,以绝对的姿态扼灭所有魍魉小计,同时也湮灭无辜生灵最后的出路;要么为了保全无辜生灵,而任由纸人存在,让这方天地继续运转。

两条路摆在燕溪山面前,逼他必须选出一条路来。

而无论哪一条,都会破了燕溪山的道心。

半人高的纸人踏平门槛,填满所有缝隙,汇聚成白色河流,正阴冷怨毒地看着燕溪山,它们自知不能与之抗衡,所以没有拿一件武器,赤手空拳地到了这里。

等待燕溪山做出选择。

明无隅冷漠扫过靠近的纸人,凡是接触到他目光的纸人都不受控制地低下头,腰部仿若对折般弯曲下来,抖如筛糠,只要明无隅多看一眼,它们就会原地崩散。

这对明无隅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他心神合一,所作所为皆是正义,他之所指,便是仙山意志,为了正义,抹去这些纸人都算是少主今日开恩,为了以绝后患,这座承载阴气的大山也要一并抹除。

但此时明无隅没有动,他没有去看燕溪山,怕自己忍不住替他决定了所有。

他沉沉目光略过天际,仿若早已看透了一切。

纸人虽没有主动发起攻击,但却越发逼近两人,墨笔勾勒的眉眼中满是怨毒之情,丹红色的嘴唇似笑非笑,随着它们靠近,大股阴气瞬息而至,带来蚊蝇一般的窃窃私语。

裹挟而来的阴气强行闯入两人耳中,不断动摇他们的道心,燕溪山没有闭眼,清凌凌的目光扫视过周遭的纸人,轻叹道:“冥顽不灵。”

说罢,他背后升起一轮皎白的圆月,脚下狼藉的土地霎时间化为沉静的海面,月光照耀水波,海水沾湿纸人的身躯,拖着它们不断坠落,燕溪山脚步轻移,踩在海面上,荡漾出一圈圈涟漪,深蓝色的海面倒映着粼粼月色,倒映在他的眼帘上,像泪光,也像是杀意。

纸人起先还能维持似笑非笑的表情,而当它们被彻底浸湿以后,就真如一团废纸飘落,那些怨毒阴狠全都融进水中,连同自纸人身躯诞生的黑色灵体,无声无息地被海水抹去。

直到最后一点黑色也沉入海底以后,便有点点光亮自下方升起,起先还是朦胧的小点,燕溪山拨下一缕月色,练白的光辉照映着他眉间发梢,犹如披上了一层白纱,冷峻到锋利的容颜被月华抹去刺人的棱角,柔和而又圣洁,仿若孕育众生的神母,万物从他指尖诞生,由他细心孕育。

燕溪山狭长眼眸中含着月华,慈悲地看向水中亮光。

朦胧的光亮彻底凝实,争先恐后地涌上水面,燕溪山唇角勾起,想起什么似的叹息道:“差点忘了你……”

他自虚空中托起不甚明亮的白色,隐隐绰绰的白留恋在他指腹上,犹如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燕溪山垂下眼帘温和地注视着手掌上的白点,薄唇轻启:“去吧。”

白点恋恋不舍,却无法违背燕溪山的意志,身体被风轻柔托起涌向天际孤月,而随着它升空,海水中的亮光也迅速升上来,像是无数个小孩子那样嬉戏缠绕过燕溪山身侧,才沿着风逐渐上升。

今世因果到此结束,燕溪山目送着它们融进月华中,嘴角笑意渐渐隐去,眼中却透着几分释然。

生魂虚弱到沦为白色的灵,便丧失了所有灵智,也更谈不上拥有喜怒,生前零星的记忆驱使着它们依靠本能行动。

它们会因为主人最深重的执念留连人间,却因为虚弱而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没有修道之人的帮助,这些孱弱的灵不会有机会进入轮回,重开下一世,它们会如同晴空下的露水,太阳一照便消失殆尽。

而就是这样虚弱的灵却被附着在纸人表面,成为最脆弱的防御,燕溪山随意呼出一口气便能将它们吹去,而幕后的左道修士丝毫不惧,驱使着纸人携带灵体逼迫燕溪山做出选择。

燕溪山眼中闪过厌恶,纸人为左道修士所造,生出的精怪本身无罪,却为左道修士做下无数罪孽,纵然它们是不分善恶,但事情本事便有善恶之分,燕溪山不能容许它们犯下累累杀孽后还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所以,哪怕这些纸人是为左道修士驱使,燕溪山也不得不杀他。

最后一丝暗色也被海水掩埋,燕溪山沐浴着皎皎月光,长袍猎起,袖口与腰间系带一齐翻飞,仿若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他抬起眼眸,清冷而又饱含慈悲的眼眸混沌一瞬,接天连地的的剑域轻轻晃动,海水涌动,他不自觉抚上小腹,那里还没有发生显眼的变化,他轻轻抚过因为大幅度抽出法力而有些发疼的部分,轻声道:“乖。”

那处果然不疼了。

剑域恢复正常时,燕溪山眼眸清澈,模糊的间隙没有引起他注意,而体内迅速流失的法力使得筋脉紧绷起来,提醒他必须调息缓和。

燕溪山撤走剑域,外间又恢复成真正的平静,那些聚拢的纸人全都不见,不仅是这些纸人,还有藏在纪府各个角落的纸人都被燕溪山收入剑域,也正是因为如此庞大的消耗,燕溪山现在脸色有些发白。

可当明无隅看过来的时候,燕溪山还是撑着身子解释道:“我送他们去往生了。”

月乃太阴之所,明月剑更是因月而生,燕溪山的剑域也由此而来,他不精阴阳之道,只能凭借着对剑意的理解,借着明月剑强行送这些不成型的灵体进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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