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番外1 喜宴十三 百年血怨
空中瞬息飘来星点般的雪，一时间上下皆同雪色，皑皑白霜屹立于前，忽而大风狂作，吹走浮雪，留下一把琼玉般的长剑，凛冽风雪将剑身吹的锋芒毕露，拂过剑刃的雪无声无息地分为两半，随风而去。
燕溪山看着那把雪中不减分毫、气魄依旧的长剑，眸光流连过剑柄，一字一顿道：“明月剑。”
长剑呼啸而来，漫天风雪卷作其身，霜寒逼人，燕溪山敛眸握住剑柄，寒气凝滞，顷刻之间融于天色，竟然将厚重的黑云都劈开一道清晰的裂缝。
燕溪山走上前，步伐越来越快，大风猎起他的衣袂，系带随风翻飞，似下一刻便要追月而去。
所有的一切归于寂静，燕溪山听不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只看到路径尽头争奇斗艳的花圃。
不长的一段路却仿佛天涯海角，燕溪山每行进一步，花圃便退后十几米，黑夜顷刻而至，白日里还能依稀看到的草木融于其中，如同顽石般屹立不倒，又像是觊觎生气的精怪窥伺着燕溪山的一举一动。
裂缝泻出练白的月色，勾勒出燕溪山干净利落的轮廓线条，面部骨骼折叠度极高，五官深邃而清晰，凸出立体的眉弓投下阴影，使得狭长的眼眸更具危险性，有种让人窒息的美丽。
锋利如刃的俊美极具冲击性，月色没能柔和他的锋芒，莹白的月华照耀之下，那双狭长的眼眸更加摄人心魄。
万人敬畏他威仪的同时，也因他过于鼎盛的容貌而想入非非。
可远观，也想要亵渎。
燕溪山脚步没有因为后退的花圃停止，他不断向前，哪怕目标已经退至千里之外，燕溪山神色冷峻，眸光不曾有片刻偏离，月华随他而动，映照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多了几分神性，他挥手荡出剑芒，剑尖所指之处只听得金石相撞之声，地砖瞬息崩裂，飞石四溅，露出没有半点地气的土地。
不断后退的花圃停滞下来，燕溪山向地面一划，如切豆腐，地面瞬息分为两半，花圃骤然前进，回到原本的位置，刚好停在燕溪山脚尖一寸。
燕溪山先是用剑意斩去牵引花圃的阴气，后又划开布置在此的阵法，两相叠加，使得周遭土地如经历地龙翻身般狼藉不堪，死气连连，但位处阵法核心的花圃却仍如燕溪山初见时争奇斗艳，不见半点衰颓。
“血气成形，”
燕溪山挑起绽放的花朵，剑刃随他心意破开一瓣，丝丝血气散于空气中，腥气扑鼻，燕溪山嘴角愈发平直，他想起所谓纪府大小姐面对这些花朵的稀松平常，提及花肥的意味深长，还有摘下花的喜悦之情，他眸中一丝温度也全部散去，冷声道，“该杀。”
血气成形需要极为严苛的环境，几代人的时间也只够到门槛，而最重要是人，妖兽精怪之血腥臭无比，不足以形成如此纯粹的血气，只有活人，集天地之长，血气深重，才能凝聚成这样厚重纯粹的血气。
燕溪山握紧剑柄，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神色却更为冷峻，只一剑便削去所有红花绿叶，荡平郁郁葱葱的花圃！
根茎分离的一刹那，生机勃勃的红花绿叶霎时黯淡，水分全部流失，发出一声婴孩啼哭后，干枯发黄的坠落到地面，扬起尘土。
燕溪山眼中没有丝毫不忍，手中剑甚至更加锋利，那些红花绿叶里都栖息着还没有发育成熟的精怪，依照它们成熟的时长来算，甚至都还不到十年，在精怪的寿命中，它们还没有渡过幼年。
但这越发使它们显得可恨，密密麻麻的精怪如同一只只吸血虫，将土地中的血气吸食殆尽，毁去所有生机，以供养它们！
剑气荡开土层，泥沙翻涌，露出一截截森白的骨头，上面没有一丝血肉，白的令人心惊，燕溪山自上而下俯视着截截白骨，身上威势更深，眼眸却闪动着悲切的亮光，他背后浮起模糊的月相，剑意随心而动，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剑气疯狂四溢，撕裂周遭所有植物，却没有伤到那些白骨分毫。
月色朦胧而至，洗尽白骨身上的泥沙，轻柔地将他们放到另一边，组成一具具残破的骸骨。
单是从这一处的花圃挖出的白骨就有数百人之多，而这还只是花苗没有吸收完的，燕溪山看到浓郁的血气仍旧不肯散去，地脉污浊，以至于这方土地没有丝毫地气供花苗吸食，也正因为没有地气吸食，所以花苗对埋在下方的尸首趋之若鹜，恨不得连骨头也一并揉碎。
燕溪山睫毛微微颤动，他认出周围摆放的尸体都是男子，就如同井中全是女尸那样，男子只有骸骨而无血肉，女子只有血肉而无骨骼，燕溪山观男子骨龄，皆不过二十六七，而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身上都没有过修炼的痕迹，且大都没有完整的三魂六魄。
最为关键的是，所有骸骨的无名指上都缠着血红的丝线，它们交错盘结顺着地脉蔓延，最终与井下的女尸相连。
“红线……此世夫妻啊……”
燕溪山轻轻叹息，红到浓黑的丝线明明无言，却好似在诉说着什么。
男尸女尸本该做一世夫妻，却被人改了命数，一个成了别人的新郎，一个成了别人的新娘，而这两个别人还是兄妹或是姐弟！
以至于红线成结，幽怨难化，凝成了燕溪山眼前的红云。
红云渐渐成形，逐渐从虚空中显现出来，燕溪山轻点剑身，示意明月剑不要嗡鸣，他如今全然恢复到金丹中期的修为，这些凡人眼中可怖的景象于金丹而言不过是随手可破，但他看着涌动着的红云，传来的窃窃私语音调逐渐升高，男女声音混杂在一起，一同发问：
“天道不公！”
“天道何其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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