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1 喜宴十 新妇入门

“一梳梳到尾。”

年轻女子唱。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年轻男子念。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孩童欢笑声。

“四梳梳到银笋尽标齐。”

老妪声音沙哑。

燕溪山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入目便是被磨的透亮的铜镜，映着他此时的模样，镜中人凤冠霞帔，脸颊红云飞上，眉心花钿中心点缀颗光泽莹润的珍珠，柔和了过分的冷峻，眼眸半开半阖，缱绻慵懒，摄人心魄。

任是谁来了都要说声好俊俏的新娘子。

可他明明是……

明明是谁？

燕溪山茫然地望向铜镜，就如同他对现在的情形既陌生又熟悉。

镜中人身上的珍珠黄金璀璨夺目，云锦嫁衣更是漫如彩霞，光影朦胧，却看不见身后的摆设，仿佛这里只有一面铜镜，一个人。

可是发髻上不容抗拒的力量分明告诉燕溪山，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苍老女声幽幽而来：“新娘子将来一定举案齐眉，儿孙满堂。”

燕溪山心神顿时凝滞，即使现在尚且不知道自己是谁，这里是哪里，身体也对女声的话产生本能的抗拒，更何况，阴寒刺骨的气息正抵住燕溪山后背，让他瞬间意识到背后之人绝非常人。

意识生出之际燕溪山想也不想握住面前的珠钗，手臂猛然挥动，带着千钧力道刺向后方，瞬息之间，皱巴巴的手按住燕溪山的手臂，树皮一般的老人脸幽幽探出，她张合着黑洞一样的嘴巴道：“嚇嚇，别急，别急，新娘子就要出阁了……”

燕溪山能清楚地感受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钻入筋脉，如同毒蛇一般绞紧身体，扼杀他所有的反抗。

但偏偏，燕溪山却没能从老人和阴气中感受到哪怕一丁点的杀意。

反而是无尽的欣喜与依恋。

老人抚平燕溪山肩膀上的褶皱，浑浊的眼睛弯起，反复抚摸嫁衣上的精美刺绣，凤凰的翎羽在不同的角度折射出不同的光线，栩栩如生，她留恋地看过刺绣上的龙凤呈祥，布满褶皱的手颤颤巍巍点着石榴图案，珍重地说道：“愿娘子所愿皆成，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浓烈的情感不似作假，那种被酝酿百年的醇厚感情一遭打开，便淹没所有器官，燕溪山垂下眼睫，看着老人拿过珠钗插入珠翠满头的发髻当中。

一切完毕，燕溪山体内的阴寒之气减弱许多，身体也不像刚才那样只能坐在原地，他慢慢站起，慎重地看向老人，她的脸如同树皮那样布满皱纹，苍老到辨不清她的性别，黄黑色的斑点有大有小，在烛火照耀下平添了几分狰狞。

燕溪山凝眸，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他斟酌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老人头脑低垂，满头白丝让人心生不详，她答非所问：“新娘子要出嫁了！”

尖锐的唢呐声敲碎所有的寂静，令人心寒的平静被一种阴气绵绵的热闹取代，锣鼓喧天，白蒙蒙的雾气中走出系着红绸的队伍，紧闭的门扉忽然大大打开，雾气涌入房中，两个小丫鬟俏生生地说道：“喜轿来了，喜轿来了！”

燕溪山眉头皱的更深，他根本没有看到这个两个小丫鬟是什么时候来的，更没有听到她们的脚步声，就像她们是跟着雾气一同钻入房中的。

可这绝不是什么普通雾气，燕溪山垂下眼眸，弥漫的雾气中万鬼狰狞的一幕快速闪过，他目光停在丫鬟脸颊上红彤彤圆圈，下一刻，心底浮现两个字：纸人。

两个小丫鬟完全没有在意，异口同声地说道：“请新娘子上轿！”

燕溪山环顾四周，木质结构的房屋没有什么异常，甚至因为雾气的突然涌入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燕溪山踩在地砖上，只感受到上面薄薄的阴气，随时可以消散一般。

体内阴寒的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流正在他体内奔腾，带来微弱而又不息的力量，与这股力量相比，燕溪山面前的小丫鬟就像是蚂蚁一样随时可去，而外面那些队伍也不过是稍大一些的蚂蚁，略微费些功夫便可以除去。

即使燕溪山现在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也能成功逃出。

他们对于他的威胁，还不如那个始终低头的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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