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1 喜宴九 银簪女鬼百年血怨
白昼好像又变短了些,燕溪山推门看向空中红彤彤的太阳,从南而来的阳光余温落在燕溪山掌心,他凝视许久,再仰头去看那轮太阳,日光遥远,高悬不落,分明不是日落的模样。
可是现在,燕溪山缓缓扫过聚集起来的黑云,日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弱,天空一下子阴沉下来,如燕溪山这几日见的一模一样。
燕溪山看向仍旧直愣愣站着的仆役,他们没有轮换,脸上也没有丝毫疲惫,两只眼睛却黑洞洞的,像是画上去那样,燕溪山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姑爷,已经酉时了。”
燕溪山点头,又问道:“妙云身子可好些了?”
仆役抬头看了燕溪山一眼,道:“小姐比昨天要好一些了,但到底体弱,又劳力操心,还要将养段时日。”
燕溪山皱眉又问道:“她身子弱,还没有养好病,怎么还要操心贼人?那贼人可曾抓到了吗?”
仆役只敢回最后一句:“还不曾。”
“妙云还在病中,这些就够叫她操心了,你们大少爷也不帮她吗?”
仆役低着头回答道:“老太公说了,就得大小姐亲自去查。”
燕溪山想起那个躺在病榻上连话都说不大声的老人,生命连风中残烛都算不上,像灰烬里残余的火点,没有任何可以附着的地方,也就再燃烧不起来,这样一个老人会发号施令命令他病中的孙女去做事情?
“老太公怎么会这么说?”
“回姑爷,老太公那边都是成管家照理,成管家说,老太公发了好大一场火,小姐不敢让老太公再动肝火,才接下这个担子。”
燕溪山沉沉注视着眼前这个仆役,许久后才说道:“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是。”
仆役站回原位。
燕溪山闭好门窗,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焦急担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成管家,他细细嚼着这三个字。
纪府结构简单,正经主子就只有老太公、大少爷和大小姐,但老太公年老多病,依照燕溪山所看见的,老太公恐怕没有怎么出来过,大少爷身为兄长理应担责,是如今府中的掌权者,而大小姐虽然也是主子,但越不过老太公和大少爷。
却没有理由越不过一个管家。
哪怕这个管家曾经有恩于纪家,但也不是他凌驾主人的理由。
燕溪山抿了一口茶水,成管家传老太公的话给病中的小姐,同胞兄长却不加以阻拦,任由一个恩重如山的管家压在小姐头上,也将大少爷的面子踩在脚下。
真是咄咄怪事。
燕溪山手一松,茶盏没有停稳,茶水晃动,压着整个茶盏倒下桌沿,刹那间便要倾斜到干净的衣衫上,但燕溪山丝毫不避,眸光只是略微偏移,已经变成小瀑布的茶水回流进杯盏中,茶盏又沿着原来的路线,稳稳停在桌面上。
不过损耗九牛一毛的法力。
昨夜的三颗药丸来势汹汹,却也解冻了更多的力量,如今燕溪山经脉中流淌的不是涓涓细流,而是足以称之为溪河的法力,他的经脉重新被这些法力充盈,抚平他身上那些细微的酸痛,燕溪山试过用锋利的剪刀划过,之前还有白痕,如今却什么也没有了。
他的身体看似与常人无异,却有着正常人不该有的强度,恍若铜墙铁壁,轻易不可摧折。
所以,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人也必不可能是凡人,那些飘渺的虚灵也不行。
燕溪山目光穿过薄薄的木片,看向站着院子里的仆役们,随着日光暗淡,他们身上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附着的那点生气消散,阴气上涌,面部的那些血色荡然无存,他们更像某种非人的东西了。
而去除他们如今也算可怖的外表,他们胸口储存的灵好似呼吸般一缩一张,汲取着外间的阴气。
燕溪山神情愈发冷冽,这些本该轮回转世的生灵被拘役在狭小的空间中,用以供应纸人的运转,他们无法操纵纸人,仅仅作为灵让纸人能够正大光明行走在阳光下。
纸人本身就已经生出了灵智。
燕溪山轻轻敲击着桌面,被困纸人中的生灵在愈发浓烈的阴气中扭曲污染,仅剩的神智也在痛苦挣扎着,等到阴气彻底填满生灵,他们最后一点神智也不会留下。
所谓旁门左道,取万物生灵填补己身。
那位自始至终未曾露面的左道修士惊才绝艳,以浩荡天势为牢笼,硬生生将山脉转化为聚阴之地,但凡有一点异动,横亘在此的阴气就会以绝对优势将其湮灭,而那些纸人仆役也是修士的手笔,维持这么多纸人的运转必会阻碍道途进展,而纸人若由其中冤魂掌控,难免会埋下钉子,于是修士折中而行,将纸人全部烙印上自己的印记,却不为它们填充法力,而是借由凡人的魂灵支撑纸人。
好狠毒的心计!
看似没有修士的地方却处处充满修士的痕迹。
燕溪山能救这一院子的人,可如此大的规模,修士必然察觉,为了不留下痕迹,修士会一同毁去纸人与其中的虚灵,而那滔天的阴气顺势而下,将一切夷为平地,他也就身死道消了。
可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进来的。
燕溪山凝视着茶水中不甚清晰的倒影,为了已经死去的凡人赔上自己,值得么?为了这些风吹就散的虚灵,与一位能搅动天地之势的大修士做对,值得么?为了他心中的正义,抛却一直追寻的记忆,值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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