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药婆的血烧红了半边天
十七口寒泉瓮的轻鸣持续了三夜。
靠山屯的狗不叫了,林招娣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被缩在工棚角落,听着瓮鸣像极了英姐吹的口琴调子。
她揉了揉冻红的鼻尖,突然被一声脆响惊得打了个激灵,最东边那口瓮的瓮口,不知何时凝出层白霜,在月光下竟显出个“安”
字,笔画弯弯曲曲像老树根。
“小栓!”
林招娣踹了踹缩成球的弟弟,“快起来看!
瓮上长字了!”
八岁的林小栓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被姐姐揪着耳朵拽到瓮前。
他揉了揉眼睛,突然瞪圆:“姐!
这字会动!”
霜花组成的“安”
字真在蠕动,每道笔画都像活了似的轻轻起伏。
招娣刚要喊人,窑厂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是柳氏,守窑的女人裹着件磨得发亮的靛青棉袄,发梢结着冰碴,眼下乌青得像被人打了。
她走到最中间那口瓮前,伸手摸了摸瓮身,触手的凉意比往日更刺骨,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
“娘……水……冷……”
极低的呢喃撞进耳里。
柳氏猛地抬头,四周空无一人。
她屏住呼吸,耳朵贴在瓮壁上,这次听得真真切切,是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娃,带着点抽噎:“水好冷,娘抱抱……”
“谁?”
她抄起墙角的劈柴刀,刀尖戳进雪里,“窑厂重地,闲杂人等——”
话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瓮内水面,寒潭水竟比三日前少了一寸,原本齐着瓮沿的水面,此刻露出半指宽的陶壁。
柳氏的手开始抖,劈柴刀“当啷”
掉在地上。
她想起林英走前说的“瓮里养的是药魂”
,想起老辈人讲的“陶成精”
的故事,喉咙发紧,连夜撕了块衣襟,就着雪水写了封信:“林英妹子,瓮说话了,水少了,小炉匠说地底有青绳子……”
她把信塞进陈默每日清晨挑水必经的老槐树洞,转身时撞得树杈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正砸在她后颈。
县城招待所的灯泡忽明忽暗,林英攥着老药婆的手腕,脉息弱得像游丝。
三天前斗药大会上,老太太当众揭穿吴仲仁用滑石粉充药材的事,眼下本该在暖房里喝参汤,偏要睡在药材堆旁。
“臭丫头,别捏得这么紧。”
老药婆突然睁开眼,枯瘦的手拍了拍她手背,“我闻着雪莲胎的味儿睡不着。”
她从枕头下摸出个粗陶碗,里面盛着林英带回来的雪山顶上的雪莲胎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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