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雪里有光是娘在叫我
清晨的炊烟刚从烟囱里探出头,就被北风卷成碎絮。
柱子的羊皮帽檐结着冰碴,扑进队部时带翻了半盆炭灰,火星子噼啪溅在地上。
“英姐!
黑风岭塌了雪坡!
“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今早巡到鹰嘴崖,雪层底下全是碎木片,脚印到岭腰就断了,三十户去采药的,没回来!
“
灶房里正在熬姜汤的李桂兰手一抖,铜勺“当啷“砸进瓦罐。
林招娣抱着半筐冻土豆从门后闪出来,土豆骨碌碌滚到柱子脚边:“柱子哥说的是王二叔家?还有张婶家小栓子?“
“全、全在里头。
“柱子蹲下身,用冻红的手背抹了把脸,“我到岭下喊了半宿,就听见雪块往下滚的声儿,没人应。
“
队部里瞬间炸开哭嚎。
王二婶踉跄着撞翻条凳,扑到林英跟前抓住她棉袄下摆:“英丫头,你是队长,你得想法子啊!
我家那口子昨儿还说要给娃带野山参回来......“
她的指甲掐进林英手腕,却像掐在块冷铁上。
林英站得笔直,目光透过结霜的窗纸望向东山方向,睫毛上凝着细雪。
陈默从里屋奔出来,手里攥着本磨旧的气象笔记。
他的蓝布衫下摆沾着墨渍,是连夜整理近半月的风雪记录:
“北风压脊线,磁气乱得厉害。
我前日带民兵测罗盘,到黑风岭半坡指针就转圈,人在里头根本辨不清方向。
“
他翻到某一页,指节叩着潦草的字迹,“按温度算,三天不找到避难点,肯定......“
“冻毙。
“林英接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
她转身时,玉坠在衣襟下硌得心口发疼,昨夜那滴悬空的水珠里,她分明看见王二婶家小子举着糖葫芦笑,张婶的银簪在雪地里闪着光。
“英姐!
“林建国从外头冲进来,棉袄前襟结着冰壳,“我去问了老猎人,说黑风岭雪层底下有暗河,塌坡后雪水渗进去,会形成冰洞......“
“但冰洞入口早被新雪盖住了。
“林英打断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坠上的裂纹。
那裂纹是昨夜按进井壁时崩开的,当时她对着青苔低语:“你既然能织暖,能生丝......那就,再借我一盏灯。
“
井台方向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是粮嫂子打翻了水瓢。
她跌跌撞撞冲进队部,发梢滴着水:“井、井里起雾了!
跟那晚暖光一样,可更......更亮!
“
林英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甩开王二婶的手,大步往外走,皮靴踩得雪地“咯吱“响。
陈默紧跟在后,气象笔记被他揉成一团塞进裤兜;林建国抄起墙角的猎枪,林招娣把家里仅剩的十块烤红薯塞进他怀里。
井台四周的积雪泛着幽蓝,青雾像活物般从井底翻涌而出,在半空凝成螺旋。
林英蹲下身,掌心按在井壁青苔上,能清晰感受到地脉的震颤——比昨夜更急,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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