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翠羽流音(第2页)
他指着画中鸟爪紧扣荷梗的细节,“你看它们停驻时凝神静气,一动则‘身姿壮’‘惊浪荡’,这动静之间的妙处,倒像极了我们平日里琢磨的词眼。”
三人说着话,已走到荷塘中央的水榭。
清风取下廊下的竹椅,青溪从竹篮里取出茶盏,白瓷杯落进青瓷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竟与翠鸟的鸣啭隐隐相合。
煜明倚着朱红廊柱,看那对翠鸟又一次扎入水中,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忽然开口:“方才见它们‘翠羽凌波飞舞,红喙破水惊澜’,倒让我想起另一阕《西江月》。”
他顿了顿,望着水面轻诵:“‘绿波荡漾映娇颜,溅起珍珠千万。
身似精灵轻跃,影如梦幻飘旋。
’你们说,这‘精灵’二字,可算贴切?”
青溪正将滚水冲入茶盏,闻言抬眼笑道:“何止贴切!
你看它们在水草丛中穿梭时,忽隐忽现,可不就像山精水魅?前几日我读《酉阳杂俎》,说翠鸟是‘鱼狗’,可我瞧着,倒更像凌波仙子。”
清风呷了口茶,忽然指着远处荷梗:“你们瞧!”
只见一只翠鸟正站在离水榭三尺远的荷梗上,红喙中叼着片翠绿的浮萍,水珠顺着它的羽毛滚落,在荷叶上聚成晶莹的珠串。
那鸟歪着头看了他们片刻,忽然振翅飞向对岸,尾羽划过水面时,竟在波心荡出一圈极圆的涟漪。
“这便叫‘自然妙笔绘奇篇’了。”
煜明望着空了的荷梗,忽然想起词中“独爱此中清婉”
的句子,“我们穷尽笔墨,终究不如造化之功。
你看它方才叼走浮萍的模样,怕是也知‘绿波荡漾映娇颜’的妙处,故意来添这一笔呢。”
第三章濠上遗风
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落在水榭的石板上,碎成金斑。
青溪铺开宣纸,要将方才所见的翠鸟再画一幅,煜明便在一旁研墨,清风则倚着栏杆,看那对翠鸟在荷塘东隅的芦苇丛中起落。
“说起来,”
清风忽然开口,“方才你提庄子濠上观鱼,我倒想起个典故。
昔年苏东坡在黄州,曾见渔人画翠鸟捕鱼,题过一句‘鱼亦怜侬,侬亦怜鱼’,你说这人与鸟、鸟与鱼之间,究竟是谁怜着谁?”
煜明将墨锭搁在砚边,望着水中游鱼道:“或许不是相怜,而是相惜。
你看这翠鸟捕了鱼去,是为生计;鱼见了翠鸟惊逃,亦是求生。
可我们观之,却只觉得‘鱼翔鸟跃’皆是清乐——这其中的妙处,正在于隔着一层‘赏’的心境。”
青溪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圈:“煜明此言有理。
就像我画这翠鸟,若想着它是在杀生,便只剩残酷;若想着它是自然一景,便生出‘逍遥自在翱翔’的意趣。
这大约就是你词里说的‘自然妙趣千般,引骚客文人赋锦篇’了。”
此时那对翠鸟许是捕够了鱼,竟一前一后飞到水榭的横梁上,歪着头看他们作画。
煜明能看清它们翅羽上细密的斑纹,红喙微微开合,似在梳理刚才入水时打湿的绒毛。
他忽然想起早上填的《沁园春》下阕,低声念道:“‘斜阳下,看翠禽归去,心亦悠然’——此刻虽无斜阳,见它们这般自在,倒也觉得心境悠然了。”
清风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竹哨,放在唇边轻吹。
那哨音清越如流水,竟与翠鸟的鸣啭应和起来。
横梁上的两只鸟歪着头听了片刻,忽然振翅飞起,掠过荷塘时,翅尖带起的水珠正好落在青溪的画纸上,在墨色荷叶旁晕开几点淡绿的水痕。
“呀!”
青溪低呼一声,随即笑起来,“这可是翠鸟亲自添的笔墨,比我这拙笔强多了。”
她指着画纸上的水痕,“你们看,像不像‘溅起玉珠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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