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吴懿篇臣骨(第9页)
老臣虽朽,筋骨尚存!
愿率城中可用之卒,驰援绵竹,与诸葛尚书(诸葛瞻)共守城池!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请陛下恩准!”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或惊愕、或羞愧、或依旧惶惑的年轻面孔,最终停留在后主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这江山,是昭烈帝白帝托付的江山;这幼主,是我曾叩首发誓要守护的幼主。
七十岁了……我吴懿的一生,从葭萌关的屈辱,到汉中的血战,再到白帝城的誓言……所有的荣辱、挣扎、背叛与忠诚,似乎都指向了这一刻。
绵竹!
又是绵竹!
当年我作为刘璋部将守卫的地方,如今,竟要成为我为蜀汉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战场!
这宿命般的轮回,苍凉得令人心悸,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没有更多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我接过兵符,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夕阳的余晖将我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冰冷的宫砖上,显得孤独而决绝。
寒风如刀,刮过绵竹城头残破的旗帜,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城下,黑压压的魏军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这座摇摇欲坠的最后堡垒。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惨嚎声、城墙在巨大冲车撞击下发出的呻吟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乐章。
城上,尸骸枕藉,血水沿着垛口流下,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棱。
守军已经所剩无几,人人带伤,眼神中混合着绝望与最后的疯狂。
尚书诸葛瞻,这位年轻的丞相之子,早已血染征袍,力战殉国。
如今,这残破的城头,只剩下我这白发苍苍的老朽,和他同样年轻的儿子诸葛尚,以及寥寥无几、还在拼死抵抗的士卒。
我拄着一柄缺口累累的长剑,勉强支撑着身体。
沉重的铁甲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透,冰冷地贴在身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
花白的须发被凝固的血块粘结在一起,遮住了半张脸。
七十岁的残躯,早已超越了极限,全凭胸中一股不肯熄灭的执念在强撑。
“老将军!
东门……东门破了!”
一个满脸血污的校尉跌跌撞撞地扑到我面前,嘶声哭喊。
我猛地一震,浑浊的老眼望向东面。
果然,那里爆发出更猛烈的喊杀声,魏军的黑色旗帜正疯狂地涌上城头!
“吴懿在此!”
我不知从哪里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如同垂死老狼的嗥叫。
我推开搀扶的亲兵,拖着沉重的身躯,踉跄着,却坚定地朝着东门突破口的方向冲去。
手中的剑,不知饮了多少敌血,此刻沉重得几乎要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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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已经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就在我即将冲到那片最混乱的战场边缘时,一阵极其尖锐、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之声骤然袭来!
是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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