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邓艾篇功业成灰(第13页)
身体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如同破风箱般的、不成调的嘶鸣。
就在这时,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了颈侧。
那里,一道陈年的、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凸起的疤痕,在指尖下传来粗糙而熟悉的触感。
那是少年时,在乡间私塾,因口吃被同窗肆意模仿、嘲笑为“邓结巴”
时,羞愤绝望之下,用削竹简的小刀狠狠划过的痕迹。
鲜血淋漓,痛彻心扉,却也换来片刻死寂般的“清净”
。
那道疤,是我一生屈辱的起点,是我所有挣扎的烙印。
此刻,这旧疤在指尖的触摸下,竟隐隐传来一阵幻痛。
冰冷的绝望,如同深冬的井水,瞬间淹没了方才那焚心的怒火。
辩解?向谁辩解?用我这副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的喉咙?在这“意图不轨”
的铁案面前?一切都明白了。
功高震主!
刚愎自用!
还有那该死的、令人轻贱的口吃!
这一切,早已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洛阳需要的,只是一个灭蜀的将军,而不是一个能擅自规划帝国未来版图的权臣!
我那自认为的“谋国之言”
,在司马昭眼中,每一句都是僭越的铁证!
帐外,夜色如墨。
寒风呼啸着掠过营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兵器甲胄的轻微碰撞。
一切都如常,却又一切都不同了。
我知道,卫瓘的人马,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钟会的密使,此刻恐怕正快马加鞭,将我这“谋逆”
的“罪证”
送往洛阳。
我缓缓弯下腰,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地上那两道决定我命运的帛书捡了起来。
冰冷的丝帛,此刻却重逾千斤。
我小心地,近乎虔诚地,将它们折叠好,收进怀中,紧贴着那道陈年的伤疤。
然后,我慢慢直起身,走到帐中唯一的铜盆前。
水面倒映着一张疲惫、苍老、写满惊愕与死灰的脸。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洞穿战场迷雾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忠…忠儿…”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如同梦呓。
邓忠应声而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脸色大变:“父…父亲?!”
我摆了摆手,阻止他靠近,目光依旧茫然地落在水盆的倒影上,手指却下意识地再次抚上颈间那道旧疤。
冰冷的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点…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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