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邓艾篇功业成灰(第5页)
没有狂喜,只有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战争本质的体悟:所谓胜败,不过是无数血肉堆砌的刹那。
“大…大捷!
…段…段谷大…大捷!
…邓…邓将军…神…神机妙算!”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士兵们挥舞着染血的兵刃,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邓艾当世无双!”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随即这呼喊声便汇成一股洪流,响彻云霄,在山谷间久久回荡,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之震动。
“当世无双…”
我咀嚼着这四个滚烫的字眼,嘴角却难以扯动分毫。
视线扫过谷底,那里尸骸枕藉,血水正慢慢渗入焦黑的泥土。
魏军的,蜀军的,此刻都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胜利的荣光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袍泽们狂热的呼喊撞击着我的耳膜,那“当世无双”
的赞誉,此刻听来却重逾千钧,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茫然。
无双?这“无双”
二字,浸透了多少再也无法归乡的亡魂的血泪?我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只觉一股深重的疲惫,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时光在陇西的风沙与烽烟中悄然流逝。
洛阳的权力更迭如同走马灯,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权柄最终牢牢握在了那位鹰视狼顾的晋公手中。
景元四年的秋天,当洛阳那份加盖了天子玺和晋公大印的诏书,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送达陇西军营时,我正俯身于一幅巨大的蜀地山川舆图之上,手指划过秦岭那令人绝望的连绵褶皱。
“…命…命镇西将军…钟…钟会…为…为主帅…统…统领…关…关中诸军…十…十余万…由…由骆谷…斜谷…直…直取汉…汉中!”
宣诏使的声音尖利,在肃静的军帐中回荡。
我沉默地跪接诏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那位年轻的主帅——钟会。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眼神锐利如电,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帐中诸将,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志在必得的锋芒。
晋公的诏书里,我邓艾的名字紧随其后:“…征西将军…邓…邓艾…率…率陇右之…之众…三…三万…牵制…沓…沓中姜维…使其…无…无暇东…东顾!”
三万人。
对钟会的十余万精锐。
牵制。
无暇东顾。
冰冷的字眼如同钢针,刺入我的心底。
我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案几上的舆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阴平古道那几乎被岁月抹去的、细若游丝的标记。
三万陇右男儿,难道只配做那吸引火力的诱饵,为钟会铺就直取成都的康庄大道?一股不甘的火焰在胸中闷烧。
不!
蜀道之难,绝非一路大军正面强攻可下!
姜维若据守剑阁天险,纵有百万雄兵,亦难飞渡!
钟会纵有雄兵十万,若被阻于剑阁之下,师老兵疲,蜀中再起烽烟……前功尽弃只在顷刻!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阴平道旁绝壁上的藤蔓,顽强地在我脑海中滋生、蔓延——阴平!
唯有那被世人遗忘的七百里绝域,才能撕开蜀汉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附骨之疽,再也无法驱散。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迎向钟会那审视的眼神,也迎向帐中诸将惊疑不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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