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刘晔篇谋天
世人皆道曹营多智,郭嘉、荀彧、贾诩,灿若星辰。
可我刘晔,却总在历史的暗角里踽踽独行。
献帝东归时,我献计射鹿惊驾;官渡对峙时,我造霹雳车破袁;赤壁战前,我力谏防铁锁连环。
刘备取蜀,我断言其必得;曹丕伐吴,我料定其必败。
可每一次,我的声音都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溅起几圈微澜便归于沉寂。
当曹叡推开我最后一次进谏的手时,我终于明白:这乱世谋天,终不过是一场无人倾听的独白。
建安初年,长安残破,宫室蒙尘。
我,刘晔,字子扬,淮南成德人,光武皇帝之子阜陵王之后,虽枝叶早已远离天家,但血脉里流淌的那点东西,总在不安分地鼓动。
那时我不过二十出头,眼见着天子车驾在董承、杨奉那班粗鄙武夫的裹挟下,狼狈东归洛阳。
洛阳?早已是片焦土!
天子如飘零的秋叶,无依无凭。
我辗转投入了护驾的队伍,并非为了攀附,只是胸中那股属于汉室宗亲的焦灼,让我无法袖手旁观。
天子暂驻安邑,那地方破败得连像样的宫墙都没有。
我寻了个机会,拜谒了时任辅国将军的伏完——我的远房姑父。
伏完引我至天子临时驻跸的陋室阶下。
年轻的献帝坐在残破的茵席上,脸色苍白,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惶,周围站着杨奉、韩暹等将,个个骄横跋扈,目光扫过天子,毫无敬意,只把他当作一块招揽人心的招牌。
一股郁气堵在我胸口。
“陛下,”
我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送入御前,“杨奉、韩暹等辈,名为护驾,实为挟持。
彼等所恃者,唯河东白波贼旧部。
然此辈鼠目寸光,贪利忘义。
陛下欲脱樊笼,非借力不可。
兖州曹孟德,志在天下,其力日盛,且……其麾下谋士如荀彧等,心向汉室者众。
陛下当密诏曹操勤王,速来洛阳奉迎圣驾!
迟则生变,若此辈另立他念,或为关东诸侯所劫,则陛下危矣!”
天子刘协的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如同寒夜将熄的残烛被一阵风吹得陡亮。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帐外杨奉按剑而立的魁梧身影,那点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恐惧。
他终究只是对着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怕惊动了帐帘外虎视眈眈的鹰犬。
那一刻,我心中并无献策得允的欣喜,只有沉甸甸的悲哀。
我献上的是一条自救的计策,但在天子眼中,这恐怕是另一场深不可测的豪赌。
他点头,是溺水者抓住一根漂来的稻草,而非真正信任那个叫曹操的枭雄,或是信任我这个籍籍无名的宗室子弟。
不久后,车驾行至洛阳废墟附近。
荒野之上,忽有鹿群惊起,自御前仓皇掠过。
杨奉、韩暹等人,竟在御驾之侧毫无顾忌地张弓搭箭,呼喝追逐,流矢甚至擦着天子的车盖飞过!
这哪里是护驾,分明是视天子如无物!
我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怒血。
反手摘下腰间强弓,搭上一支鸣镝——那箭镞带着特制的哨口,破空时能发出凄厉锐响。
弓如满月,我屏息凝神,并非瞄准那惊慌的鹿,而是觑准鹿群前方一片空旷无人的疏林。
箭去如流星,尖锐的哨音撕裂了混乱的喧嚣,狠狠钉入一株老树树干,箭尾兀自嗡嗡剧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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