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阴阳头
陈建民的大儿子,陈鹏飞。
陈在在想了好久才想起这个名字。
鹏飞、鹏飞……他第一次知道这两个字,还是陈鹏飞教给他的。
“二小子,你知道我的名儿是啥意思不?”
陈鹏飞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个金黄金黄的玉米粑粑,怀里抱着热水袋,两只脚踩进放满中药的脚盆里,让陈在在给他按脚。
他嘴里发出享受的哼哼声,玉米渣子吧嗒吧嗒地往盆里掉,像个不谙世事的顽童问弟弟。
陈在在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
小小一个坐在桶边,长满冻疮的手泡在满是玉米渣子和中药的水里。
他不知道“鹏飞”
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这两个字让他难过。
他小的时候总是有很多很多的难过。
难过地过完今天,难过地迎接明天,难过地熬着黑夜,难过地撑完黎明。
他曾经问奶奶:“小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奶奶说:“从妈妈的肚子里。”
于是他那一整天都盯着妈妈的肚子看,直到他妈被他看毛了,伸手推推他的肩:“看啥呢?”
陈在在被推得后退几步,看着妈妈,双手合十给她拜拜。
“妈,你再把我放回肚子里吧,我不想在外面,我好难过……”
“傻蛋!”
陈鹏飞笑话他,“都出来了还能回去吗?一点常识都不懂!
天天看你和奶奶念书,敢情奶奶狗屁也没教你啊?”
“没有没有!
教了的教了的!”
陈在在愤怒地维护奶奶。
可在这个家里,他的愤怒比蚂蚁踢了大象一脚还要轻飘飘。
“哦?”
陈鹏飞抓到机会就会反复不停地问,“那她有没有教你鹏飞是什么意思啊?”
陈在在摇摇头,他不想知道。
但陈鹏飞偏要告诉:“鹏飞就是大鹏展翅!
多好的词啊,咱爸咱妈希望我飞得高高的!”
“哎,那你知不知道在在是什么意思?”
陈在在扁起嘴巴,用力忍着不让泪掉出来,他说我不想知道,哥哥不要说了。
他抓住哥哥的衣袖,我给哥哥泡脚吧,我们去泡脚吧,求求哥哥不要说了。
“别拽我!
妈新给我买的衣裳。”
陈鹏飞拨弄开他的手,“今天不泡脚,我偏要给你上上课!”
“在在就是啊,我叫你一声:哎!”
陈鹏飞下巴一抬,语气像在喊路边一条野狗。
陈在在低着脑袋,幼小的年纪还读不懂的屈辱和痛将他压进泥里,滚烫的泪如同绵长的血从他的心里奔涌出来,浸泡着他小小的、仍旧在呼吸的尸体。
他真像一条小狗似的应道:在。
“对喽,在在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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