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灶台边的女人(第3页)
他身上穿的也是那件蓝布中山装,不过更旧,肘弯处磨得发亮,袖口脱了线。
他的坐姿很直,像一块立着的石碑,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指张开,春草看见那双手——满是老茧,指节粗得变了形,虎口裂开一道一道的口子,石粉嵌在里面,洗不掉的灰白色。
他脸上的表情跟他的手一样硬,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嘴角往下撇着,像是被凿子凿出来的。
春草给他磕头的时候,他的眼皮垂下来,没有看她。
“夫妻对拜——”
大壮转过来的时候踩到了春草的盖头角。
盖头往下滑了半截,春草慌忙伸手去扶,大壮也伸手去捞,两个人的手在盖头底下碰到了一起。
他的手烫得吓人,硬邦邦的像铁锹。
春草缩了一下,大壮倒是死死攥住了盖头,往上一扯,差点把她的头发也扯散了。
“送入洞房——”
宴席闹到半夜。
春草坐在新房里,屁股底下的被褥是新打的棉花,厚实软和,坐上去陷了半个身子。
她饿了一整天,趁着没人偷偷从桌上抓了一把花生,藏在手心里一粒一粒剥着吃。
花生壳不敢扔地上,怕被人看见笑话,全塞进了袖子里。
大壮是被两个人架进来的。
他喝得烂醉,中山装的扣子扯掉了两颗,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汗衫。
那两个人把他往床上一扔,冲春草挤眉弄眼说了几句荤话,带上门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红蜡烛烧了半宿,烛泪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小的红色的山。
大壮趴在床上,鼾声打得震天响。
春草坐在床边,后背挺得僵直,手心攥着那几颗没吃完的花生。
她听着院子里的狗叫,听着隔壁老耿屋里传来的咳嗽声,听着风刮过石榴树的声响,每一种声音都在提醒她: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张床上睡一辈子了。
大壮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春草……”
她全身绷紧了。
但大壮没有醒,他只是在说梦话。
后半夜,大壮醒了。
他是被尿憋醒的。
他一骨碌坐起来,发了会儿愣,像是忘了自己在哪儿。
然后他看见了春草。
蜡烛已经烧到尽头,火苗跳了几下灭了,屋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月光照在春草的脸上,把她照得发白。
大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一把她的大腿。
那只手像铁锹一样硬。
春草全身一激灵,往床角缩了缩。
“躲什么?”
大壮的声音沙哑,带着酒气,“你是我老婆。”
他说着就扑了过来。
他身子很沉。
春草感觉像是被一麻袋粮食压住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大壮的两只手在她身上乱摸乱抓,隔着衣裳揉她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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