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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一夜(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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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

一个公公对儿媳做这种事,她应该觉得愤怒,觉得恶心。

但她就是觉得他可怜。

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石匠,不知道怎么说话,不知道怎么笑,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他对她好,就是往灶膛里塞柴,往米缸里倒粮食,把她睡的那间屋子烧得最热。

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用凿子凿石头。

但石头不会回抱他,石头不会跟他说“够了”

,石头不会在他手搭上肩膀的时候,把手放在他胸口。

春草把手从他胸口收回去了。

她退后一步,后背抵到了灶台。

灶台的边缘硌着她的腰,灶膛里的火透过黄泥砌的灶壁烘着她的后背。

前胸是冷的,后背是烫的。

她站在冷和热的交界处,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

“你喝多了。”

春草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很稳。

“你喝多了,回去睡觉。

明天起来,就当什么都没有。”

就当什么都没有。

老耿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背影把门框塞满了。

春草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

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脑子也像石头一样,别人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来了。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的红——老耿不会哭,泪腺在他媳妇死的那天就干涸了。

是酒的红,是火的红,是某种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滚烫的东西烧红的。

他看着春草,那个眼神已经不是饥饿了。

是饥荒。

是饿了很多年很多年,忽然看见一碗热饭放在面前,却不敢伸手去端的那种饥荒。

他走回来了。

两步,从门口到灶台就两步。

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个坑。

春草抵在灶台边,没法退了。

她的手撑着身后的灶台边缘,指节发白。

灶膛里的火从灶口漏出来,照着她的后背,把她的影子投在老耿身上。

老耿走到她面前,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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