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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4章 问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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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的最后一记闷雷,仿佛一声冗长喧嚣的叹息,终于消散在粘滞的空气里。

于是,天地间那口巨大的、沸腾的鼎釜被撤去了,泼洒下来的,不再是白晃晃的、能灼伤皮肤的烈焰,而是一种醇厚的、金澄澄的光。

这秋光,是有质感的。

它不像春阳那般怯生生的,带着潮气;也不像夏日那样泼辣辣的,充满侵略性。

它是饱满的、沉静的,像上好的野蜂蜜,流淌在每一片开始转黄的叶子上,积聚在每一枚日渐饱满的果实里,让万物都从内部透出一种温润而坚实的亮。

走在这样的光里,人不自觉地会挺直了腰背,深深吸一口气,那空气是干爽的,带着枯草与阳光烘焙过的谷物混合的、妥帖的香气。

最先泄露这季节更迭秘密的,是风。

它不再是夏日那热烘烘、缠着人不放的痞子,而是变得清冽、爽朗,像一把无形的、巨大的篦子,从容不迫地梳过山林。

它梳过枫树,那叶子便一星火,一星火地,燃成了片片的霞;梳过银杏,那扇形的小叶便镀上了耀眼的金边,在枝头颤颤地,宛如千万只待飞的蝶;梳过乌桕,则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绯红与绛紫,像是醉酒后妇人脸上妩媚的酡颜。

这风是最高明的画师,它不用画笔,只凭气息的流转,便调弄出这般层次分明、富丽堂皇的色谱。

然而,这极致的绚烂,总伴随着一种无声的凋落。

那一片半黄半绿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悠悠地、不情愿地离开枝头,飘落下来,那姿态里没有悲戚,只有一种完成了使命的、安然的疲倦。

它落在你的肩头,或停歇在寂静的石板路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的叹息。

田野里,是另一番景象。

那夏日里汹涌的、仿佛要溢出堤岸的绿,此刻沉淀了下来,收敛了起来,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金黄。

稻穗深深地弯下了腰,那是一种谦逊的、饱含智慧的姿态。

风过时,不再是绿浪的翻滚,而是一片细碎的、金属片摩擦般的声响,那是果实与果实、生命与生命在低语。

农人的镰刀划过,便有一片金黄驯服地倒下,裸露出大片大片的、带着禾茬的褐色土地。

这土地,在经历了一春一夏的奉献后,终于可以坦然地、赤裸地喘息了,散发着一种类似于乳汁与汗水混合的、朴素的芬芳。

这收获是盛大而庄严的,但不知怎的,望着那空旷下来的田野,人心里头又会生起一丝淡淡的、无所依凭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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