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集 写给死人的信(第2页)
火苗蹿起来,把纸吞成灰。
灰烬卷曲着,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在火盆上方飞一小会儿,就散了。
林义看着那些灰,心里反而踏实。
他觉得那些字没有消失,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向公在那边,应该收得到。
起初他写得很短。
三五行,记的是会馆里的琐碎事:阿古昨儿把后门的门槛修了,郑曜从上海捎回来两包茶,南台的孩子们月底要来。
写到第三夜,他开始写长了些。
他写:向公,你走之后,会馆门口那棵木棉又开了。
今年开得比去年早。
我站在树下,想起你以前总是第一个看见花的人。
你会说,花开了,天就快暖了。
今年没人跟我说这个话。
我只好自己对自己说。
他搁下笔,把纸折了两折,就着烛火点着。
火苗一点一点往下走,烧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松开手指,让纸落在火盆里。
灰落下去,无声无息。
有一夜,他写:向公,你还记得吗?那年冬天,我们在后堂里煮茶。
你拿出那包从琉球带来的黑糖,说省着喝。
结果你放了半块,我放了半块,两个人都甜得皱眉。
那时候会馆里没有炭,冷得很。
我们靠着一壶茶,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你在纸上写了一个“国”
字。
我凑过去看,那字写得很大,墨汁太浓,最后一笔重得像刀刻的。
你说,这个字写到纸上是纸,写进心里是铁。
现在纸不在了,可那个字还在。
我今天又想起来,就写给你。
向公,我没有忘。
这封信写得他手酸。
字太多,墨太浓,有几处笔划都粘在了一起。
他没有在意。
有些话说出来,比说得漂亮更要紧。
白天,他还是照常过日子。
点卯,开门,整理文书,去码头看蔡锡书的人送来的情报。
他从南门走到城门,从城门走到江边,看那些运茶的船、卖鱼的摊子。
他走得很慢,像怕错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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