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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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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待在花店二楼,坐是坐不住了,即便是站着,也站得意乱心焦,在小二层上绕着茶几来回踱步。

安知山伤着了,并且还伤得挺重,眼梢嘴角有擦伤不说,他刚才倚靠门框,看着是一派风流,但似乎是背脊疼得遭不住,得找个东西借力才行。

陆青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受的伤,安知山才走了一天一夜,一天一夜没看在眼前罢了,回来就成这副样子了。

及至安知山好说歹说撵走了安晓霖,自己上了楼,陆青看他一步步走上来——脸上的伤自不必说,小腿也有伤,走起路来一脚轻一脚重;后背向来挺拔成白杨的,这时不由得微微躬起来,也就是罩在卫衣里才不太明显。

陆青心头疼得快要拧劲,安知山没事人似的,慢悠悠到沙发前坐下来,陆青刚要说话,就先被安知山拉扯着坐到他腿上了。

这姿势太过亲密,陆青上一次坐人家大腿还是四五岁时,被父母抱在腿上看电视。

他臊得浑身上下登时绷成了一根筋,胳膊腿儿全僵硬,屁股都不好意思坐实,怕压着安知山。

而安知山搂着陆青的细腰,眼眸低垂,自顾自用侧脸贴上了人家单薄的胸膛,撒娇似的轻轻挨蹭。

安知山冷落起来不讲理由,缠绵起来,同样也不讲道理。

陆青的眼睛是皂白沟分的,眼里的疼惜也是毫无遮掩。

安知山身上是疼,可心里却餍足得不得了——陆青心疼他,心疼的底下藏着在乎和喜欢。

他这辈子还没被这样在乎和喜欢过,这时骤然得到了,摊开掌心去接都犹嫌不足。

仿佛是终身都行走在滂沱大雨中,此刻寻到了一处小小的孤亭子,他短暂容了身避了雨,身上毛楞楞地干燥温暖起来。

安知山是很擅长自欺欺人,现在抱着陆青,心头压抑着的前尘旧事就能够霎时间灰飞烟灭。

仿佛他不是安德胜的孙子,没出生在郦港,身上也不流着强奸犯的血。

他只是被陆青带回家的便宜客人,臊皮臊脸赖在人家沙发上,可以毫无心事地度过一生。

陆青并不知道安知山的这副曲折心肠,坐在安知山大腿上抱住了他的脑袋,满心乱糟糟的,全是辛酸。

陆青极其荒谬地想,我没保护好他。

按理说,安知山怎么看都是个不好惹的,实在不需要陆青来保护,可陆青现在脑子里念念叨叨的,反复就这一句话——他从家里走,只一天就成了这样。

我没保护好他。

再开口,陆青的声音有些微不可闻的哽咽,“疼不疼啊?”

安知山得了卖乖的机会,立刻装出了十二万分的可怜相:“嗯,特别疼。”

想也是。

陆青探手轻轻抚摸上了他眼尾一块青紫淤血,远看已经很骇人,离近看,淤青中全是细密的小血点子,仿佛是团团夜藻,在白皙俊逸的面孔上显得格外扎眼。

安知山毫不避讳,隐隐噙着点儿笑意任他摸,同时察言观色,见陆青的眼里只有疼惜没有嫌弃,就彻底放下心来。

他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陆青就是爱他好看。

他回来之前照过镜子,认为虽然挨了打,但倒不至于被揍得难看,脸上眼是眼,鼻是鼻,仍旧挺有模样。

若真是被揍得鼻青脸肿见不了人,他自惭形秽地自然会躲起来,也就不会回来找陆青讨嫌了。

他拖着伤躯,凌晨从郦港辗转回到凌海,在机场又现买了一套衣服来换下灰扑扑的旧衣服,在花店门口还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确定无误了才终于亮相。

现在一番功夫总算功不唐捐,博取了陆青的同情与可怜,他意满心足,扯线收钩。

然而,安知山还没得意多久,手背上忽然接了滴凉阴阴的水,他抬头去看,正与陆青噙着泪花的眼眸对视。

陆青慌神,埋头一躲,他在眨眼间又眨出好大一颗泪珠子。

泪珠子落到安知山怔愣的眼尾,淌过淤青,斜刺进鬓角,几乎分不清谁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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