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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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被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身子向后一靠，手扶在了门框上，另一只手抚着胸口，含泪道：“嫂子这是做什么，连点儿体面都不顾了吗！”

史夫人冷笑：“姑奶奶做出这等事情来，还好意思说什么体面？”

“你贾家就穷到这个份儿上，转着圈儿地找人打抽丰！”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王夫人的脸红了起来：“嫂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贾家再不济也是一门双国公，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

史夫人将燕衔枝的信摔到王夫人身上，怒道：“姑奶奶自己看吧！”

王夫人接过信件，见上面一行行黑字，忍不住颤声：

“嫂子若看不惯我，直说就是，做什么拿这东西来难人？”

王家养孩子一向是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从不令家中女儿识字，不论是她、薛姨妈还是王熙凤，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且认为将女孩儿养成这样才是体面。

如今史夫人扔给她一封信，王夫人不觉得是信里写了前因后果，反觉得是史夫人在难为她。

史夫人又急又怒，反而被自己的糊涂气笑了：

“燕家姊妹在荣国府一应花销都是王家供着，你找燕家姊妹要钱，她们当然是来找我要银子！”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王夫人这才明白前因后果，顿时大怒：“燕姐儿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我让她出银子，那是看得起她，想让她在贵妃娘娘面前露露脸，没想到她竟这般给脸不要脸！”

史夫人冷冷道：“人家用得着你抬举吗！”

“一个是总督小姐，一个是盐政千金，你成日家想瞎了心了，不说哄着捧着，倒在这里天天作耗她们！”

“你就不怕，人家一封家书捎回去，父亲在今上面前参荣国府一本，连贵妃娘娘都要跟着吃瓜落！”

王夫人心头微微有些触动，但又觉得实在是小题大做，燕家或者林家参了，难道荣国府就要受着不成？

京里这么多知交故旧，怎会坐视荣国府被参奏呢！

因此，王夫人只是一口咬定：“我这是让她们姊妹沾沾贵妃的福气和喜气，一片好心，并无不妥！”

史夫人看着眼前死犟的王夫人，觉得心累无比。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就是了，王夫人一向是个牛心左性的，自从嫁入贾家，成了当家太太，更是发展出这么一个刚愎自用的脾性来，一门心思认了死理，再不肯听人半句劝的。

那位贾家老太君虽然也还算明智，毕竟年岁渐长，只想含饴弄孙，不愿意轻易插手晚辈的事。

且王夫人生的几个孩子也的确都有出息，贾珠虽寿数不永，毕竟生前进学；元春先被选入宫做女史，如今又成了贵妃；贾宝玉更是衔玉而诞，天生异象。

贾母就是想要狠下心处置王夫人，也是投鼠忌器，难道把贵妃娘娘的亲生母亲大骂一顿，甚至赶出家门？

无非是生气时骂一阵子，打不能打罚不能罚的，王夫人全当是耳旁风！

就算从前没有当贵妃的女儿，她还有当京营节度使的哥哥呢！

这位姑奶奶人生前五十年几乎都是这么过的，早就习惯成自然，她会怕哪个！

史夫人想要制住王夫人，也不得不把颜面丢开了。

“姑奶奶若觉得是让旁人沾福气，何妨再大方点儿？反正在你眼里，贵妃娘娘洪福齐天，可以任意作耗！”

说完，史夫人叫过丫鬟来：“抬几个大筐放在城门口，向过往行商摊贩募化，跟他们说明白些，这些钱是给宫里的贤德妃省亲用的呢！”

王夫人的脸青了，史夫人这哪里是募化，这不成了要饭的了吗！

传出去，让人家嚼舌说当朝贵妃要省亲，母家没钱修园子，要饭要到城门口去了！

王夫人脸上又红又涨，仿佛被人打了几个耳光一般，哭诉：

“嫂子要作践我只管朝我来，这么做，不是把娘娘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了吗！”

史夫人冷笑一声：“姑奶奶向燕家姊妹要钱，就不是要饭了吗！

自个儿先做下没脸的事情来，怎么怪得了人家告状！”

王夫人还想再说话，外头丫鬟来禀：“回夫人的话，薛家几房的人来了，都在门外头等着见面呢。”

见状，史夫人和王夫人也不能这般剑拔弩张的了，史夫人叹了口气：“知道了，叫他们在正堂里等着，再去请薛姑奶奶一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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