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
氾归与张溱一样,明面上是朝廷命官、河西王侍臣,其实私下里都跟景熙走得更近。
见氾归来了,沮渠青川也没跟他客套,开门见山甩出了自己的问题:“远志,你也是土生土长的敦煌人,你们敦煌城外真的有片海?”
氾归以为他说的是牢兰海,便道:“牢兰海在西边,出了阳关还要走许久才能到。”
谁知沮渠青川却笑着摆了摆手:“不是牢兰海。”
氾归听他这样说,着实满头雾水,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道:“大将军说的是伊稚斜瀚海吧?!”
瀚海不是海,瀚海的意思是大荒漠。
听了这话,沮渠青川笑言:“这地方倒是有意思,居然用了大单于的名字。”
伊稚斜是汉武帝时期一位颇有野心的单于,他在兄长军臣单于死后驱逐太子而自立,可谁知才自立没多久就劈头遇上了神兵锋锐的卫青和霍去病,最终只得灰头土脸逃亡漠北。
后来,伊稚斜这名字也就成为了野心和狂妄的象征。
氾归也笑道:“许是那地方太过荒凉,与漠北流沙之地相似,所以才叫了这名字。”
“可我听说,那里现在已经不是荒漠了?”
沮渠青川又问。
“这个……末官也不甚了然。
北边原是中部都尉所在,汉时为抵御外强,长城从酒泉一直修到玉门关。
如今时移世易,都尉府撤去,北边彻底成为荒无人烟之地。
据说冥水改道后,那边也发生了变化,但末官并未亲身去过……”
氾归答得赧然。
沮渠青川沉思片刻,拿出那枚蜡丸递给氾归,道:“你看看。”
氾归将蜡丸内包裹着的薄布取出一看,霎时面上便显出惊愕神色:“伊稚斜瀚海竟已有通路直抵敦煌?!”
“不仅如此,李凉州还在伊稚斜瀚海设了埋伏,等着咱们去自投罗网呢。”
沮渠青川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薄布最后那行字。
“这……”
氾归颇有些哭笑不得,复问,“大将军,您怎么看?”
孰料沮渠青川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氾归意料,只见他眼中浮起一抹幽光,语气飘忽地说:“那就投啊。
凉州君给我备了这么一份大礼,我又怎能不承他的情?……我今日请远志过府,便是想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他生得高鼻深目,五官锋锐如刀刻,说这话时,眼中幽光掠动,深不见底。
氾归忽地想起前些天自己在寺院进香时,看到壁画上绘着一位头戴蛇冠、手执长笛的天神。
他不太懂佛经,是以当时脱口就问引路僧:“这人是谁?”
引路僧解释道:“此乃天龙八部之一,名曰摩睺罗伽。”
“怎么瞧着如此眼熟?”
氾归奇道。
那引路僧却双手合十,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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