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明治

李畅漾以前很喜欢往油画系办公室跑。

从本科到研究生他都在这一片活动，再加上留校上课这两年算一算也在系上呆了整十年了，他的主体意识，他的人脉圈子都以这里为起点，曾经他觉得这里是自己的老巢。

但最近他不太乐意去，又不是NPD，谁要上赶着去给别人当谈资呢，朋友翻覆之间也能陌路。

李畅漾不太习惯出格，一向他都隐在人群里，读着空气，维持着合群的状态，大多数的刺头想法也都在心里想想就过去了，像这次一样直接把浪掀翻了的情况基本是人生头一次。

不过该去的时候还是得去，沈焱柏打算在工作坊的第二周带学生出去考察，逛一逛周边的美术馆和艺术家工作室。

这种活动对学生来说基本就等于集体春游，但对老师来说，就是从始至终全方位的担心，约等于导游，他们要签下无数的字向学校保证自己会负责。

沈焱柏上课的时候，李畅漾就开着他的车，拿着好几张表在学校里到处疯转，最后还是得去一趟系办公室，找李晓丽交表，顺带约一下外出时他们要坐的大巴车。

李畅漾专门挑了中午刚上班的时间进办公室，暑假期间还上班，大家都懒懒散散，迟到也没有督导组来检查，这个时候通常是人最少的时间段。

没想到林浩宇也在办公室，他背对着门，正在找李晓丽盖章。

“哎，”

李晓丽一抬头就看见了李畅漾，跟他打招呼，“怎么中午过来了？”

“交个表，还要约一下考察用的大巴。”

李畅漾冲她笑了笑，扬了扬手上薄薄一叠盖好章签好字的表。

听见李畅漾的声音，林浩宇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明显地耸了一下，伸手忙慌慌地往李晓丽的办公桌上去拿文件，生怕被他看到了似的。

李畅漾脑子里蹦出来一个想法，林浩宇不会也是趁着中午办公室没什么人才选这个时间来的吧？

他的目光从林浩宇手上那几张文件纸上一晃而过，又回到林浩宇脸上，只冲他客气地点了点头。

林浩宇什么也没说，径直出了办公室。

李畅漾没管林浩宇，只跟李晓丽说事儿，说完出了办公室，才发现林浩宇没走，也没躲开自己，反而像是专门在等他。

“师兄。”

林浩宇手背在身后抓着文件，喊了李畅漾一声。

“嗯，”

李畅漾先答应，随后自嘲地一笑，“我现在也不算是你的师兄了。”

“我……”

林浩宇低声辩解，“我没办法，我知道你一直都帮我，但我不能就为了你得罪张老师，你觉得我忘恩负义也好，我……我得先保住自己。”

林浩宇说得尴尬难受，眼圈都逼红了。

李畅漾叹了口气，厌烦，又觉得没必要，“我无所谓，你没必要这么难受。”

说完李畅漾就想走，但走出去一步又退回来半步。

刚刚在办公室瞟那一眼，他也看到了林浩宇手里那份文件的抬头，是投标书。

看来自己拒绝了张翎之后，法人的事儿就落到了林浩宇头上。

“法人的事儿，你自己要想好，”

李畅漾提醒他，“值不值得你冒险。”

或许是李畅漾提醒的眼神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怜悯，刺激了林浩宇的自尊。

“冒险？”

林浩宇咬着牙捏着拳，脸颊涨红，突然跟李畅漾开起了大，“师兄，我跟你不一样，你出了学校一样能混商业圈子，我能怎么办？我只有抓住机会才有未来，哪有什么都不付出就拿好处的事儿？你别天真了，你自己掉下去了，还要把我也拉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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