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云戈的等待(第2页)
四目相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掠过一道极亮的光,像沉在水底的砾石被阳光突然照亮,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华桑走进长廊。
风从廊柱间穿过来,她拉紧了外袍,脚步不疾不徐。
她没有再回头。
身后不远处,太明宫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铁锤落回砧上的声响,“叮”
的一声,沉稳而笃定,像是用金属的语言在说:我在。
她沿着长廊一路往回走。
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宫里开始有人走动,几个宫娥远远见了她,慌忙退到一旁行礼。
她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越过重重飞檐,望向阳乐宫的方向。
风玄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他不要从别人口中听到,她便不会让他从别人口中听到。
可她如今走出来,却又走进了另一个人的沉默里。
她想起雷默方才泛红的耳根,又想起他扶她时那双极稳极克制的手,像一把尚未出鞘的重剑,宁可自己闷得发烫,也不肯让锋芒伤了她。
她忽然意识到,并不是上天帮她定了这三位将军,他们是专为自己而来至少风玄和雷默是如此,那么,她就不能再躲在过去。
她走回寝殿门前,伸手推开门。
殿内已被宫娥收拾过,昨日的熏香换成了清晨的沉水香,淡淡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她走到镜前坐下,解开外袍,镜中人露出颈肩处深深浅浅的痕迹。
她伸手碰了碰锁骨,那里被风玄咬过,虽然早不疼了,却仍像在发烫。
她又想起太明宫的庭院,那遍地铁屑,那尊古铜色的背影,脑海中掠过雷默退开时通红的耳尖和他低声说“臣失礼”
的笨拙郑重。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交叠的膝上。
华桑闭了闭眼,她对着菱花镜,极轻地吁出一口气,低声自语:“……一个是炙火的刃,一个是块硬烫的盾。”
这几日虽然不需要上朝,但仍有政务需要处理。
黄昏时分,华桑在青穹殿批示完今年农作和蚕丝收成处理方式,发现已是夕阳西下,她在犹豫着,今晚应该是请雷默到永华殿,毕竟,照排名顺序,是该轮到他。
她脑中还残留着雷默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和耳根泛红的模样,心底有种说不清的柔软。
但这份柔软被传来的一缕琴音打断。
琴声清冷如泉,却又带着某种刻意压抑的绵长,像一只手轻轻勾住了她的脚步。
华桑停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袖边缘,犹豫片刻后往琴音方向走去。
那缕琴音自承泉宫的方向传来,悠然畅远,穿过渐浓的暮色,像一缕极细的银线,轻轻缠住了她的脚踝,这曲她很小时候听过。
华桑在回廊下站了一会,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把雷默那双深潭似的眼睛暂且按回了心底。
她没有吩咐侍官,也没有让人通传,只是顺着琴音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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