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桑田有蠹(第2页)
华桑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妇人僵在原地,“我问你桑榆县令,这个月发过赈粮吗?”
妇人低下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上月……发过一回。
每人半斗谷糠。”
“半斗谷糠。”
华桑重复了一遍,尾音几乎被晨风吞没。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几个蹲在田埂上的农人。
那些人也正看她,但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期待那是一种比什么都更让人心寒的东西:一种已经彻底放弃了指望的麻木。
华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变了。
她翻身上马,声音陡然沉下来:“风玄,开仓放粮。
雷默,彻查县库帐册。
云戈,封驿站以西十里官道,无令不得进出。”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冷的东西:“桑榆县今年报上来的贡丝产量,说比去年少了三成。”
没有人接话。
眼前这片桑田,别说三成,能产出一成都算奇迹。
“进城。”
她松开缰绳,马蹄踏下缓坡。
桑榆县城不比王城。
城墙是夯土筑的,几处垛口已经坍塌,用木栅栏胡乱补着,缝隙里长出枯草。
守城的县兵看见王旗,愣了好一阵才手忙脚乱地跪下去,一个年长的伍长连滚带爬地往城内跑去通报。
华桑没有等县令来迎,径自策马入了城门。
县衙大门此刻紧闭着。
华桑带人直入,门口的衙役还想拦,被风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县令孟闵慌乱地从后堂迎出来,衣袍半扣,头发散乱,一只脚的靴子都没穿好。
看见华桑,他扑通一声跪伏在地:“臣……臣不知王驾亲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华桑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堂案前坐下,语气淡极,“取帐册来。”
孟闵额上渗出细密的汗:“帐册……上月连雨,县库浸了水,几本帐册……”
“那就把你被水泡过的帐册搬来。”
华桑微微歪头看他,眼尾上挑,带出一个近乎天真的弧度,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天真,“孟大人若不方便,本王可以派人替你去搬。”
风玄已经无声地把门口两个县卫逼了出去,匕首在他指间旋了半圈,又悄无声息地滑回袖中。
云戈笑吟吟地立在堂侧,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册乡绅族谱,一页一页翻得津津有味。
雷默沉默地守在大门口,身形几乎把整扇门都堵住了,投下的阴影覆了半个门槛。
帐册终于搬上来了,果然泥水斑驳,边角卷曲发霉。
华桑翻开最上面几页,就着堂外透进来的光细看。
她的指尖在纸页上慢慢划过,忽然停了下来。
墨痕新旧不一有几页墨色明显比旁边的深,笔迹也略有不同,显然是近日才补写的。
蚕户生产数目与田亩清册对照,一笔一笔都被刻意改过,有些数字旁边还有刮痕,是原先写错了又被涂改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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