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地下车库二层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腹腔,闷热、黑暗、死寂。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缓慢流淌的黏稠煎熬。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生命缓慢腐败的微甜腥气。
韩沐曦蜷缩在沃尔沃XC90宽大的后座上,昂贵的修身套裙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线条。
她意识昏沉,舌尖反复舔舐着干裂起皮的嘴唇,试图榨取一丝根本不存在的湿润。
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胃袋,一阵阵空虚的钝痛提醒着她身体机能的衰退。
第一天,当意识到被困时,她还能保持一丝大小姐的镇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优越感,将自己车里找到的两包曲奇饼干和两瓶依云矿泉水“慷慨”
地分给了同车的王富贵一份。
王富贵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用那双被岁月和生活打磨得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接了过去。
韩沐曦那时还没意识到,在绝境中,资源分配的“慷慨”
是多么奢侈而无知的行为。
她习惯了大手大脚,习惯了即时满足,那包黄油曲奇和那瓶带着清冽山泉气息的矿泉水,在她焦虑和烦闷的咀嚼吞咽中,不到半天就见了底。
胃里短暂的充实感褪去后,是更汹涌的渴求和更深的恐慌。
夜晚——如果这永恒的黑暗能被称为夜晚的话——降临得无声无息。
当韩沐曦再次感到喉咙冒烟、腹中雷鸣时,她才惊觉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她看向黑暗中王富贵那模糊的轮廓,那个矮胖、黝黑、散发着汗酸味的民工,正小口抿着他那瓶水,饼干也只掰了小小一角,就着水慢慢含化。
对比自己的挥霍,一阵迟来的羞耻和慌乱涌上心头,她的脸颊在黑暗中发烫。
“王……王叔,”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我的水和饼干,吃完了。
王富贵沉默了几秒,黑暗中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摸索着,将剩下的半包饼干和半瓶水递了过来。
“闺女,省着点。
不知道还得困多久。
韩沐曦接过,指尖触碰到对方粗糙的手掌,那触感让她微微一缩。
她小口吃着那点可怜的饼干,喝着带着王富贵体温和淡淡烟味的水,心里五味杂陈。
感激、羞愧、还有一丝隐隐的、不愿承认的依赖。
王富贵嘟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高,却清晰:“你把这些救命粮都给嚯嚯了,我们后面吃啥?”
语气里没有太多责备,更多的是对现状的无奈和对未来的忧虑。
韩沐曦的脸更红了,幸亏黑暗遮掩了一切。
“我……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低声辩解,声音细若蚊蚋,往日的高冷和矜持在生存本能面前不堪一击。
她知道自己的理由苍白无力。
时间在焦渴和饥饿中缓慢爬行。
韩沐曦觉得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车内狭小的空间变得如同蒸笼,汗水不断渗出,浸湿了她的衬衫、胸罩,甚至那条价格不菲的透明蕾丝内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异常难受。
昂贵的香水味早已被汗味取代,混合着车内皮革和灰尘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
她开始后悔今天为了见一个重要客户而穿了这套过于正式的套裙和高跟鞋,此刻它们成了束缚和负担。
王富贵大多数时间都沉默着,只是偶尔调整一下坐姿,发出一些压抑的呻吟,似乎在忍受着不适。
他的存在感却在这种沉默和黑暗中异常强烈。
韩沐曦能听到他不算平稳的呼吸,能隐约看到他工装布料下臃肿的轮廓,甚至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明显的、属于底层劳动者的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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