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哥
祝嘉宜在学校里打架,把同学的牙和腿打伤了,事情闹得有点大,班主任领着气势汹汹的涉事家长找上门来要求祝嘉宜道歉赔偿。
得知此事后,祝成恭气得肺都要炸开,拎着祝嘉宜就恶狠狠地揍了顿,还勒令他今天不允许再吃晚饭,非让他长长记性。
张晓月在外面打麻将,回来的时候发现祝嘉宜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原本以为是受了气、出去浑一浑就回家,可直直等到晚上九点,祝嘉宜都没回来,这才意识到不对。
九点半的时候天空飘起小雪,程庭把自己的自行车和书包随意扔在二单元楼下,大跨步地奔上楼去取了条新的围巾下来。
他给张晓月报了好几处祝嘉宜有可能会去的地方,但没有把秘密基地告诉她。
程庭将围巾缠在手上缠好,冒着小雪往祝嘉宜的秘密基地跑。
冬天没有生机勃勃的油菜花田,整个田野都是荒的、秃的,荒草上打着霜,看着凄凉。
这附近也没人讲究,有老人死了,就在周围刨了坟就地埋起来,摞出几个小土堆来,大晚上更是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程庭迅速穿过田垄,径直走向那依旧交错摆放着的混凝土管,他弯腰看进去,果不其然在里面看见了祝嘉宜。
祝嘉宜穿了件毛绒绒的毛衣,冻成红萝卜的手指及手背上赫然有几道颜色发青发紫的印子,是被抽出来的。
显然祝嘉宜哭了很久,直到现在脸上依旧湿漉,眼睫结着冰,冻得整个人无意识地打着抖,平时白净的脸上正浮着份夸张的红晕。
程庭弯腰进去,摘下自己的手套,在祝嘉宜的脑袋上试了试温度,烫的。
他火速地把自己手套、帽子、耳罩和围巾摘下来,挨个儿往祝嘉宜身上套。
带有熟悉气味和温暖体温的东西覆盖上祝嘉宜的皮肤,他忍不住虚虚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瞥见程庭的脸,两颗豆子大的眼泪说掉就掉。
程庭没吭声,干脆利落地脱掉鞋子,把袜子也摘下来给祝嘉宜套上。
确认祝嘉宜没有额外的皮肤露在外面,他才重新穿好鞋、快速地背起祝嘉宜,从管道里弯腰钻了出去。
祝嘉宜趴在程庭的背上,将烧得发红发烫的脸颊塞进程庭的肩窝,他茸茸的头发扎着程庭,眼泪滑进程庭的衣领,顺着程庭还不算太结实的胸膛往里流。
无声又委屈地一直哭。
近道难走,程庭怕祝嘉宜摔了,就背着他走大路。
地上蓄出来层薄薄的雪层,程庭和祝嘉宜两个人的重量形成了程庭一个人的脚印,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祝嘉宜逐渐烧得糊涂了,两只手紧紧揪着程庭的肩,眼泪依旧像开闸似的止不住,平时喉咙里清脆的声音变得又扁又哑。
“哥……”
程庭的脚步稍微停住两秒,静静纠正道:“我是程庭,不是你哥。”
祝嘉宜哭得眼泪流到嘴巴里,尝着是苦的,他死死揪住程庭的衣服,趴在程庭有点清瘦的背脊上,像平时那样蹭了蹭,重复地喊:“哥……”
这次程庭没再出声,他把祝嘉宜背得更紧、更实,小心翼翼地踩在打滑的地面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背着祝嘉宜回去。
程庭背着祝嘉宜回来了。
张晓月得知消息后,从远处毫无形象地跑过来,步履匆匆,脚上甚至还险些崴了下,她冲到程庭面前,要哭的声儿差点就飙出来,结果看见程庭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睡着了。”
程庭声音很轻,“发烧,去医院。”
张晓月含着眼泪、捂着嘴连忙点头,匆匆忙忙地去拿车钥匙。
得了空子,文静娴才从旁边走上来,低头看看手表,轻声提醒:“程庭,十二点了,明天你还上学呢。”
“明天我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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