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果然,陈管事正差人送来新冰,冰鉴子里冒着丝丝白气,他一边指挥着人往明砚书的妆楼里抬,一边捎话给吳玉生,“二爷心疼明老板,说近几日天热,怕他中了暑气,叫他好好休息几天,今天的戏就别上了。”
吳玉生两眼一黑,心中哭天喊地,嘴上却不敢漏一个“不”
字。
他唯唯诺诺应下,转头就打发他儿子,一个十来岁的小学徒,“快去看看,是不是今儿那位也来了?”
小学徒一溜烟去了,又一溜烟回来,小臉跑得通红,气喘吁吁点头,“果真又来了,还很凶,臉黑的跟块炭似的。”
那能不凶嘛?
吳玉生算是看出门道了。
合着这对叔侄暗里较劲呢。
只要傅少帅来,傅二爷就必定会出面打点,罢了明砚书的场子。
他掰着指头细数了数,越数越肉跳心惊。
这已经不知道是明砚书第几次鸽少帅了。
今晚的这一场《霸王别姬》,早七日就定下了,海报也贴出去许久,可这前脚少帅包了二楼,后脚傅二爷就吩咐换戏。
就是再好脾气的票友,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戏弄。
何况傅少帅算不得票友,更算不上好脾气。
十二岁摸抢,死人堆里淬炼出的悍匪气,让他要什么就必须弄到手。
如今看上个人,不止吃不上肉,连汤盆子都叫亲二叔收得严严实实,他岂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后台幕布下,吴玉生偷偷觑着少帅腰间明晃晃的配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今晚顶场的那位……真能行?”
副班长敲了敲烟枪,“不行也得行。
这个身段唱腔已经是同明老板最像的一个了。
要是还入不了傅少帅的眼……”
他压低了声音,“老吴啊,咱要么幹脆点,把二爷请来镇场子;要么豁出去,想法子遂了少帅的愿,就把这祖宗给少帅送去……”
“去去去……”
吴玉生吓得差点跳起来,慌忙四处张望,“呸,你这条命,迟早糟践在你这张破嘴里。”
二楼包厢。
气氛凝滞。
傅绍白一身戎装,坐在正中的位置。
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他冷着臉,快要失去最后的耐心。
临时换场的压轴戏,终于开唱。
盛装的“贵妃”
一开腔,声线亦圆美,是再雅正不过的大青衣腔调。
可终究不是明砚书。
傅绍白胸口的戾气如同困兽,左冲右突。
那日惊鸿一瞥后,这些天,只要他来,明砚书就以各种理由拒絕登台。
若说这背后没有傅抱岑搞鬼,他是万万不信的。
连着数次包场,砸下去的钱足够养一支小队,却连明砚书正经登台都没见过一回!
傅抱岑这是在用最钝的刀子,一点点割他的臉面。
年轻的少帅压着眉眼,似乎要将台上“赝品”
烧出个窟窿,好半天,他才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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