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蒸汽悲歌
第八十一章蒸汽悲歌
汴京城的初雪落得细碎,却带着刺骨的湿寒。
雪粒子混着煤灰,黏在“格物新院”
高耸的砖烟囱外壁上,凝结成一层肮脏的冰壳。
烟囱口,几缕稀薄的白汽挣扎着冒出,旋即被北风撕碎,消散在铅灰色的天幕下。
空气里弥漫着棉絮的微尘、劣质煤块燃烧的硫磺臭,以及一种…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如同巨兽被扼住喉咙的喘息——那是蒸汽机在锅炉重压下发出的、规律而压抑的嘶鸣。
凌泉推开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混杂着机油、新织棉布和金属灼热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工坊内,十数台形如钢铁巨兽的“飞梭织机”
正疯狂运转!
粗壮的曲轴连杆在蒸汽的驱动下,如同不知疲倦的巨臂,带动着密密麻麻的钢筘、梭子、提花综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往复穿梭!
雪白的棉纱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的银瀑,飞速流淌!
眨眼间,一匹匹宽幅细密的棉布便如同变戏法般从机头吐出,卷上巨大的木辊!
机声隆隆,震得脚下地皮都在微微颤抖。
“哥!
看!”
凌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嘶哑,从一台机子旁直起身。
他脸上那道疤在炉火映照下赤红如烙,眼底却燃烧着狂热的光,“一昼夜!
一千二百匹!
顶得上三百个熟手织娘!
这布!
细密!
匀称!
结实!
价钱…能压到市价三成!”
他抓起一匹刚下机的棉布,手指捻过布面,触手光滑细腻。
“那些布商!
那些囤积居奇的蠹虫!
看他们还怎么抬价!”
他猛地将布匹摔在堆积如山的布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凌泉没有应声。
他走到一台织机旁,指尖拂过冰冷的铸铁机架。
机架微微发烫,传递着蒸汽心脏搏动的力量。
他目光扫过布垛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眼神麻木呆滞的老织工。
他们曾是汴京最好的织匠,如今却只能守着这些钢铁怪物,做些添纱、换梭的杂活。
一个老妇人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面,浑浊的眼中映着飞梭的残影,却找不到半分往日的专注与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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