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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君臣相隙 积怨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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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那些充作援军赶赴塞北混功勋的少爷兵可不止秦焕一人,齐宥派人去查证,抓了当年与秦焕同队的数人,证实了赵执出现在塞北不是虚言,多人曾见过他。

齐宥觉得今年时运不济,仿佛到了清算之年,不仅朝中祸事迭起,昔日深埋尘土之下的旧案也不断翻出,麻烦纷至沓来。

他像置身在迷雾之中,真真假假难以看个分明,一时思绪纷杂,郁结难散,以至旧疾复发,头痛得快要裂开,便打发了其他人,回寝宫休息。

这陈年毛病的根源不在脑袋上,在心里。

齐宥在多魇频惊的梦中,又回到了他经年累月难以放下的旧景里。

“宥资质庸常,忮刻薄恩,浅见寡虑,难以比肩其兄,日后若起反心,必当祸乱天下,需得未雨绸缪,早早防备。”

齐宥少年时也曾满怀壮志,一心想要做出旷世奇功,造福天下的同时也让百姓颂于千秋。

但在他自认完成一桩功绩后兴高采烈地前去皇宫领赏时,却没想到听到了父皇对其心腹之臣说出这番言论。

他与兄长一母同胞,同为皇后所出,早已清楚储君之位非兄长莫属,也从未想过争夺,只满心满意辅佐于兄,让大齐永盛不衰。

若说他心中也有私心,唯一的奢求便是父皇也能像认可兄长一样,认可他的才能。

但那十二字如刻满恶毒诅咒的魂钉,沿着他的骨骼一寸一寸钉死,迫使他灵魂枯竭,心火寂灭。

起初他心急如焚地想向所有人证明他并非那种人,没有觊觎皇位,更不会嫉妒兄长。

可是后来,这样的话他就听得太多了,越是做得多,好像就越是坐实那些贬斥,人人都要拿他与皇兄相比,人人又都说他不如皇兄。

他过于急功,便开始屡屡失败,最终因治下不严,没查出手底下的人在修建水坝时偷工减料,牟取暴利,致使水坝建成不足半月便被冲垮,淹没下游村庄,死了数千人。

跪在殿前请罪时,父皇大怒,拿瓷瓶砸破了他的头,精美的瓷片碎了满地,细小而尖利的则扎在他的脸上,血污糊了满脸,意识不清间,他仍然听见父皇在震声斥责:“难成大事,一生无用,怎么会是朕的儿子!”

从那之后,齐宥头上那块伤口再也无法愈合,动辄便要命地痛起来,死死地纠缠了他半生。

他放弃了向别人证明自己,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再难从污浊中窥见那颗少年赤心。

于是那些贬斥之言都成了“先见之明”

,做皇子时他一事无成,后来成了宥王,也碌碌无为,有人便说:“我早就看出来,我当初说的对不对?他这辈子只能如此了。”

他彻底想明白了,这皇位既然兄长能坐得,何以他坐不得?天下总归是齐家的天下,那些肆意讥评他的人,才该死。

“宥王,此次皇上行宫遇刺,诬害太子一事是谁所为,你我心知肚明。”

那年,年轻的将军站在他面前,那双在塞北经历多年风霜血洗的眼睛比从前更湛亮、更锋利。

他盯着齐宥,目光如剑,一字一句道,“就算今日你以阴谋诡计取胜,他日蒙冤者也必在天理昭然之下沉冤得雪。

旦有我赫连钦一日在,就绝不会让你得逞。”

齐宥从梦中惊醒,头疼得快要炸裂,令他痛不欲生,浑身惊汗——他想起来了!

赫连钦从始至终都知道齐煊是被陷害的,那些罪名也是莫须有的。

当初齐煊被废,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但皇兄后来有复位之意,即表明他那时已经知道齐煊是被诬陷,甚至极有可能是赫连钦相告。

只是迫于朝中局势,难抵群臣谏言,只得作罢复其太子之位的心思。

面对狼环虎伺,朝堂内外环窥者众多,而齐煊又是废太子的情形,若想传位于他,自然先要将传位诏书送给一个能够对齐煊鼎力相助,并手握兵权的人,赫连钦就是不二人选。

赵执极有可能先一步获知传位诏书的事,所以才隐瞒行踪,不远万里赶去塞北。

如此就说得通了,自他登基以来,赵执步步高升,把握朝中大权,乃至今日这般权倾朝野的地步,不仅敢瞒下金矿,还纵容大运河贪污盛行,更屡屡阻止他修建帝陵,桩桩件件的罪行哪个不够他砍头?但他却仿佛有着不畏生死的刚勇。

现在看来,赵执能如此有恃无恐,恐怕是手里握着张能将他拽下皇位的底牌。

难怪今年朝中祸事连连,现在还爆发了反贼篡位的传言。

荧惑逆行,臣子谋反,倘若都是狼子野心,棘手的未必是齐煊,赵执才是最有可能反咬他一口,将他撕扯得血肉模糊的人。

当初他们二人联手取得大齐江山,犯下罪孽累累,本应同舟共济。

他坐皇位,给了赵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殊荣,如此还不够吗?

寝宫外传来宫人通报,称工部侍郎在议事殿等候多时,他敛起杂乱的心神命人更衣,赶去议事殿。

六部俱在赵执的掌控,工部侍郎是齐宥安插的亲信,数月前他就下了密令,一旦帝陵那边出了任何问题,不必写折子递给内阁,直接进宫来禀报。

工部侍郎进殿拜礼,很快便道:“皇上,昨夜修建帝陵的伙夫们聚众罢工,称数月劳作没收到分文粮银,若再看不到工食,便是一头撞死在墙上也不愿再白白卖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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