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巧设连环 如今我可适(第3页)
钱不断说:“今早起来,酌光哥出来晒太阳,提了笔墨在院中练字,袁哥从旁路过时说他浪费好东西,写的字拿去给狗看,狗都看瞎眼。
二人争执两句,酌光哥就捂着心口回房去了。”
周幸眸光一转,望向檐下蹲着的袁察。
“实话还不让人说了?老子活了半辈子,黄土埋半截的人,嘴里说不了阿谀奉承的瞎话。”
袁察刚塞了一口饭,鼓着腮帮子辩解,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他那字,谁见了不说丑?用的还都是上好的笔墨,要我说拿根树枝在地上比划得了,净瞎费工夫。”
周幸只觉得脑仁疼。
苍天可鉴,袁察这话倒是没有半句虚言,许是在塞外好的笔墨不多见,幼童习字都是拿烧过的树枝或是锅底的黑灰,袁察看见那些雪白的宣纸上全是鬼画符,应当是也有些心疼。
但是陆酌光这人,平生两大绝不可冒犯的东西,一个是他的字,一个是他秀才的身份——对自己没有的东西视若珍宝,维护得十分积极。
不过话说回来,他总是那么勤奋地练字,还能维持一手烂字多年,也挺不容易。
周幸思来想去,实在断不了这个案子,于是摆摆手让他们各自忙活,起身进了陆酌光的寝房。
这房舍不大,位置却极好,东西两面都开了窗子,一整天都能明媚亮堂,而他又有点香的习惯,不论何时进门空中都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
此刻陆酌光正坐在东窗之下,乌黑长发随意散落在纤尘不染的衣衫上,衬得一黑一白极是分明。
阳光大肆洒在他的身上,描出俊丽的眉眼,从乌发到雪衫,一切都好似发了光地亮着。
他脖子上的玉竹,从前周幸藏在衣襟里,现在他偏要戴在衣裳外面,让所有人都看着。
依他那双敏锐的狗耳朵,应是院里所有人中头一个知道周幸回来的人,但他分明听见了周幸进门的动静却不抬头,仿佛对手里的书卷钻研得认真,这模样都不像是只对袁察生气了,恐怕连她也气着,大概又是觉得她心有偏颇、包庇下属之类的。
周幸看了他几眼,也没急着凑过去说话,而是来到桌前取了一张信纸,随后动手研墨。
沙沙声响在寂静房中回荡,陆酌光抬头望去,见周幸已经坐下提笔,认真地开始写字了。
周幸写字可不容易呢,上回他不仅被那凶残的腌鱼攻击,还中了毒瞎了眼差点让周幸一刀捅穿了心口,如今为了包庇她那嘴贱的下属,又祭出了这招,陆酌光心生不满。
但周幸不理会人,进了门就坐在桌子那头,他等了许久也不见她说话,也有些坐不住。
他先是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起身在房中踱步,走着走着就到了桌边,目光落在周幸的纸上,只见俊逸潇洒的字跃然于笔墨之间,既没有困于方寸,也不显杂乱无章,实在是难得的妙笔。
刚看了两眼,周幸就停了笔,夹着信纸递给他。
陆酌光看她一眼,接过来一读,发现是她擅改的一句情诗:“有美一人,文秀俊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他倒是有些猝不及防,京地的才子佳人素来内敛,哪有什么动辄就写情诗的坏毛病,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喉咙滚了几滚,才折了信纸道:“周姑娘真是文采出众。”
周幸仿佛就等着这句话,懒懒散散地往后一靠:“那岂不是正好,我记得陆秀才说过喜欢腹有诗书的女子,如今我可适配陆秀才的喜好了?”
陆酌光一手拎着书,一手捏着信纸,半晌无言。
他盯着她笑意吟吟的眼睛,有一刹那像毫无防备地踏进去,然后被溺沉其中,叫他四肢桎梏,心也沉沦,挣扎不动了。
“你想学字,我可以教你,我幼时可因为练字挨了不少戒尺呢。”
周幸探手将他手中的书拿过来,随意地翻看着,却见那书中之字行云流水,矫若惊龙,竟与她的风格有些相像。
她翻到最前头,在第一页的角落处寻到了名字:陆驰。
这书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但被保养得极好,纸张未有任何破损,唯有字迹稍显褪色。
周幸对这个也姓陆的人有些警惕,觉得不是巧合,便问:“这是谁的?”
陆酌光回神,慢条斯理地将信纸折起来顺手揣进袖中,缓声道:“我幼时被街边一个乞丐所捡,旁人叫他老陆,从前不知遭遇了什么,右手断得彻底,使不上力气,教我写字时连树枝都拿不稳,教出了我如今这一手字迹。
他在死前才告诉我,他本名陆驰,表字怀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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