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君臣相隙 积怨已深(第4页)
他震声怒斥,整个大殿都是余音回绕。
赵执脸色发白,只觉此话字字震耳,一时难以辩驳。
“来人!
赵执殿前失仪,抗言犯上,责其回府思过自省,严加看守,不得命令不准外出!”
齐宥高声下令,一拂袖回了案后,“滚出去!”
赵执抬头望着满脸盛怒的齐宥,心中已分晓了胜负。
周幸在宫外步步为营,瓦解了他与皇帝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任。
他们往日还能粉饰太平,佯装君臣一心,而今他笃定了传位诏书在赵府藏着,那便意味着,赵府将大难临头。
他曾满怀希望从塞北逃出,一路奔赴京城,只盼望京中的权贵能对塞外的百姓施救,而半生走过,再回头望去,能够对故土施以援手的,仍然只有他自己——北虏人不把大齐人当人,文武百官,甚至皇帝亦是如此。
周幸孤木难支,单凭自己的力量做不到如今这地步,除非宫中有人、朝中也有人,才能编织出这一张细密的网,令齐宥深陷其中,不得挣脱。
赵执不再多言,被侍卫押回府后,头一件事便是命下人收拾了夫人的日用,让心腹将她秘密送回娘家吕府,同时送出一封信,令吕侯带人去京仓附近的县城,将藏于难民群里的万斌和青鹰部尽数缉拿。
若是齐宥执意认为有那么一封传位诏书,将皇位传给了齐煊,那么只要能将齐煊冠以谋反罪名按在殿前,就能破局。
赵执离去后,皇帝平息了怒气,不多时就宣了岭王进宫。
四日后,岭王呈上当年赵执与兵部尚书的往来信件,内容无不是商议如何瞒报前线战果,阻碍援兵赶赴边疆等阴谋诡计,揭发当初冤害赫连钦的罪魁祸首正是赵执。
此消息一出,震惊朝野,皇帝雷厉风行,当场下了命令,将赵执关押入狱,抄查赵府。
不出一个时辰,府兵便层层将赵府围住,风风火火地搜刮起来,此事非同小可,仅仅半日便闹得满城风雨。
造假一本卷宗,编织一个谎言,太容易了。
当然,识破也同样容易,但仍是有千千万万人被一个简陋的谎言所蒙骗。
一是对说谎之人太过信任,二则是心中偏颇太重,以至于那点怀疑的苗头被轻易压下。
从郸玉开始,瞒报的金矿,运往京城渡口的赃船,被刻意送回去的无常司令牌,以及那封被笃定落于赵执手中的遗诏。
真真假假混在其中,皇帝无法全部查证,赵执也难以为自己开脱,从君臣离心的祸根种下后,日夜累积,终有破土而出的时刻。
况且皇帝早就因修建帝陵的事对赵执怀恨在心,理所应当地将此次役夫闹事的缘由怪罪在赵执的头上,加之他得知遗诏存在后,必然怕得要死,竭尽全力也要将其找出来销毁,其疑心和恐惧早已盖过了查证的心思,此时只要轻轻地推波助澜,予以怂恿,一切决裂都能顺理成章。
“不让人修坟,的确不厚道。”
周幸捏着吴吉安送出的信,笑眯眯道,“人死了埋哪儿啊?”
“老大,你太厉害了!
如今赵执下狱,府邸也被查抄,恐怕没有再出来的机会了,咱们只差最后一步……”
钱不断越说越激动,在桌边手舞足蹈起来,夸赞频出,“神机妙算,天人之姿,诸葛孔明转世,周孔明!”
“就不能是周瑜转世吗?偏要改个姓干什么。”
周幸斜他一眼,将信纸烧尽,火光照在她的脸上,舒展的眉眼蕴着一丝讥讽:“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煽风点火罢了,真正将火烧起来的,是他们自己。”
积怨已深,罪孽深重,终自食恶果。
钱不断兀自高兴了一阵,还给自己斟了杯酒喝,刚嘬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事,悻悻道:“老大,我有一事要告诉你。”
“说。”
周幸的目光一掠,看见陆酌光的房门开着,寻思这一日都没见其人,不由问道,“他人呢,你今日可见着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我见着了,不过是在棺材铺里。”
钱不断小声道,“酌光哥去给自己打了一口棺材呢。”
周幸的笑意瞬间敛起,嘴角沉下时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怒火在一刹那席卷她的心头,险些被这句话给气炸了肺。
半晌,她露出个冷笑来,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钱不断看在眼里,只觉得害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在心中为陆酌光祈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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